赵为民只觉得喉咙里堵了块石头,又硬又涩。
南边的蓝图在他脑子里是亮的,可被眼前这沉甸甸的“家”和“根”压得有些模糊。
他伸出手,粗糙的大拇指笨拙地蹭掉林倩脸上的泪。
那泪珠子滚烫。
他张了张嘴,想说南边的好,说日后的奔头。
话在舌尖滚了滚,最后只化成一声沉沉的叹息。
“嗯。”赵为民的声音有点哑,“你们留下守着家,守着狗,守着这房子,我和王队长,先去趟趟路。”
他把林倩的手攥得更紧了些,“等我站稳了脚,头一件事就是回来接你们,我赵为民,说话算话。”
窗外,北风还在鬼哭狼嚎,卷着雪粒子扑打新糊的窗户纸。
林倩把头轻轻靠在赵为民厚实的肩膀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那颗悬着的心,像是落了一小块地。
林倩没再说话,只是更紧地靠着他。
赵为民也沉默着,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新刷的白灰,映着油灯昏黄的光。
后半夜,风似乎小了点。
炉膛里的火也弱了下去,屋里没那么烫人了。
林倩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赵为民却一直睁着眼,听着风声,听着林倩细微的呼吸,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扯不清头绪。
直到窗户纸透出点灰蒙蒙的光,他才迷迷糊糊合上眼。
感觉刚睡着没多久,院门就被拍得山响。
“为民!为民!起了没?日头晒腚了!”王有为那大嗓门像炸雷,隔着门板都能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赵为民一个激灵坐起来。
林倩也醒了,揉着眼睛,脸上还带着枕头的印子。
“来了!”赵为民应了一声,趿拉着鞋下炕去开门。
门一开,一股冷风灌进来。
王有为肩上扛着根扁担,扁担两头挂满了东西。
他身后,还拖着一个快散架的破木头箱子。
“嚯!你这……”赵为民看着他那副逃荒似的架势,有点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