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风叶边缘是锯齿状。"苏荞轻声纠正,"这是川乌,炮制不当能攻心。"
围观人群里响起抽气声。
赵四娘扯着嗓子喊:"陈歪嘴连乌头都不认识,还敢说我们野路子!"
第二题诊症,刘老汉的小孙子被抱上台。
娃的脸还有些红,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直往苏荞怀里扑——这是昨日喝了药后养成的习惯。
陈郎中搭脉时,娃"咯咯"笑起来,他手一抖,脉枕差点掉地上:"风寒束表,得用麻黄汤。"
苏荞蹲下来,用指腹摸了摸娃的后颈——潮乎乎的全是汗。
她又掀开娃的衣袖,腕内侧有几颗淡红的疹子:"湿热内蕴,该用藿香正气散。"她转头对林砚道:"麻烦取碗温水。"等娃喝下半碗水,她指着娃逐渐清亮的眼睛:"风寒会越喝越燥,湿热却能缓。"
第三题施治,苏荞当场研了藿香、佩兰,加半块茯苓熬汤。
娃喝下去半盏茶的工夫,额角的汗就消了,抓着苏荞的袖子直喊"甜汤"。
陈郎中手忙脚乱地翻药箱,最后开出张"黄芪、升麻"的补气方——可那娃本就因湿热气虚,这方子无异于火上浇油。
"陈郎中这是要给娃补出鼻血啊?"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人群哄笑起来。
陈郎中的药葫芦"当啷"掉在地上,滚出好远,里面滚出几颗发黑的山楂干——哪是什么祖传灵药,不过是陈娘子腌的蜜饯。
日头偏西时,林砚举起苏荞的医方:"三题皆中。"他望向陈郎中发白的脸,"陈先生,十两赏银?"
陈郎中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药箱。
他娘子挤进来,扯着他的袖子直哭:"前日阿福说的贴告示,原是你让他说的!
你早就算计着。。。。。。"话没说完,被陈郎中一把推开,跌坐在乱滚的药材里。
"散了散了!"里正敲着铜锣挤进来,"县太爷听说这事,差人送了匾来!"
红绸揭开时,"义医之家"四个金漆大字映得人睁不开眼。
苏禾望着匾上的字,想起昨日县尊信里提的庆丰堂——那是东京来的药商,专门收地道药材。
她正出神,苏荞突然拽她的袖子:"姐,看!"
顺着妹妹的手指望过去,街角有个穿青衫的身影一闪而过。
苏禾眯起眼——那不是前日来买防疟药的外乡人吗?
他昨日还说要去南边收茶,怎么又回来了?
晚风突然卷起几片梧桐叶。
苏禾嗅了嗅空气——有股湿乎乎的土腥气,像要下雨。
她摸了摸腰间的医录,封皮上的字被体温焐得温热。
这擂台是赢了,可名声传得远了,总有人盯着。
当晚,秋雨淅淅沥沥落下来。
苏禾在灶前熬着预防风寒的姜茶,听着窗外的雨声,突然想起药田里新种的青蒿——这雨要是连下几日,湿热加重,保不准。。。。。。她捏了捏眉心,把姜茶罐往火上推了推。
雨夜里,镇东头的更夫敲着梆子喊:"天干物燥——"话音未落,被雨声浇得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