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想起阿花出门前说的"我会把茶盏碰三次"——第一次是见到周小七,第二次是找到密函,第三次。。。。。。
第三次茶盏碎裂声响起时,后巷的狗突然狂吠。
苏禾猛地起身,青石板硌得膝盖生疼。
楼上窗纸映出晃动的人影,林砚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剑:"赵先生,你可知如今是庆历三年?
新政已启,你还在做复辟旧朝的梦?"
"放肆!"赵先生的声音带着老迈的颤抖,"林公子,你父亲当年也是。。。。。。"
"我父亲是被构陷的!"林砚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拿他的玉璜当信物,拿旧朝当幌子,可你知道安丰乡的农户交多少苛捐?
知道苏娘子家三亩薄田要抵五亩税?"
"密函!"阿花的尖叫混着瓷器碎裂声,"在香炉底下!"
苏禾抄起阿牛怀里的柴刀,后巷的木门"砰"地被撞开。
她看见周小七举着短刀扑向阿花,阿花的围裙被划破,露出里面绑着的粗布包裹——那是她方才塞进阿花怀里的,裹着苏家晒了半春的干梅,此刻正撒得满地都是。
"秦小吏!"林砚突然喊了一嗓子。
苏禾转头,正看见秦小吏从梁柱后窜出,他的靴底沾着湿泥,手里攥着个黄绢小包。
周小七的短刀擦着阿花的耳际划过,秦小吏却像疯了似的撞过去,两人一起栽进满是干梅的泥地里。
"拿稳了!"苏禾吼了一声,阿牛已经冲上去拽住秦小吏的胳膊。
黄绢小包被抛过来时,苏禾伸手接住,触感沉得惊人——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名单,墨迹未干,还带着松烟墨的香气。
天快亮时,县衙的灯笼照得诗楼前的青石板发白。
赵先生被绑在马车上,白须沾着泥,还在喊"你们会后悔"。
林砚站在台阶上,月光从他背后漫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县太爷拍着他的肩说"少年有风骨",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热络。
苏禾捏着县太爷给的免税文书,指腹蹭过朱红的官印。
阿花靠在她肩上打哈欠,发梢还沾着干梅的碎屑。
秦小吏缩在墙角,手里攥着她塞的半吊钱——他说他阿爹病了,需要抓药。
"苏娘子。"县太爷的随从走过来,"老爷请你去后堂说两句话。"
苏禾跟着随从往里走,穿过月洞门时,听见林砚在身后说:"苏娘子,我。。。。。。"
她回头笑了笑,没说话。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若有若无的马蹄声——那是往京城去的官道方向。
她突然想起林砚说的"青苗法若能推行",想起县太爷看密函时骤变的脸色,想起怀里免税文书上"庆历三年"的落款。
后堂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县太爷在案前踱步,影子在粉墙上晃得人心慌。
苏禾伸手推门,风卷着晨雾灌进来,她突然闻到一丝熟悉的腥涩——像极了山雨欲来前,风里漫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