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不住。"苏禾把竹片收进锦盒,"但能让他们知道,咱们的耳目比他们多。"
林砚离乡的前夜,月亮像枚浸了水的银箔,挂在院墙上。
苏禾坐在石凳上,翻着林砚塞给她的书——是本手写注解的《齐民要术》,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多年累积。
扉页上有行新写的小楷:"愿与君共耕天下。"
"这是我在应天府书院时抄的。"林砚蹲在她脚边,替她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鬓角,"那时候总觉得,读书是为了做官。
直到遇见了你。。。"他的声音低下去,"你教我认稻穗的成色,算田埂的坡度,跟佃户分粮时宁可自己少拿半斗——原来真正的学问,是让土地长得出饭,让百姓吃得饱饭。"
苏禾望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从前总像蒙着层雾,如今雾散了,映着月光,亮得晃人。"你此去京城,要当心。"她摸出个绣着并蒂莲的荷包,"里面是田庄新收的芝麻糖,饿了就吃块。"
林砚接过荷包,手指蹭过她指尖的薄茧。"禾姐,"他轻声道,"若我父亲的案子查清了。。。若我能洗去罪名。。。"
"那时候,"苏禾打断他,嘴角微微翘起,"你可得回来教苏稷写策论。
那小子总说'种地不用读书',我揍了他三回都不管用。"
林砚笑了,笑声撞碎了满院月光。
启程那日,天还没大亮。
林砚的青骢马拴在院门口,马背上的包裹里装着换洗衣衫、半袋芝麻糖,还有那本《齐民要术》。
苏禾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翻身上马。
晨风吹起她的裙角,带着新麦的香气。"到了京城,先找沈怀瑾。"她喊,"每月十五,驿站的信鸽会去。"
林砚勒住马,回头望她。
晨光里,她的身影被镀上一层金边,像株立在田埂上的稻穗,风再大也折不断。"好。"他扬了扬马鞭,"等我回来。"
马蹄声渐远时,张二牛从柴房后面闪出来,腰间短刀的鞘还沾着草屑。"大娘子,村东头的老槐树上,藏着个人。"他抹了把脸上的泥,"穿青布短打,脚边有包药粉——像是蒙汗药。"
苏禾的瞳孔骤缩:"带过来。"
被押到面前的人二十来岁,左眉骨有道疤,见了苏禾便梗着脖子:"我。。。我是路过的!"
张二牛踹了他小腿弯:"路过的会把蒙汗药藏在树洞里?
会跟着林公子的马走了三里地?"他从那人怀里搜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半块赵府的银质腰牌,"这是赵文远新做的腰牌,我上个月在集上见过。"
疤脸人脸色刷白,额角的汗珠子往下滚。
苏禾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赵文远让你做什么?"
"杀。。。杀林公子。"他突然哭了,"他说林公子知道太多漕运司的事,不能留——"
"闭嘴!"张二牛一巴掌扇过去,疤脸人顿时咬到了舌头,血混着唾沫流下来。
苏禾站起身,望着林砚离去的方向。
风里还飘着马蹄的碎响,可那声音里,已经多了根刺。
她转头对张二牛道:"关到柴房,别让他死了。"
疤脸人被拖走时,还在含糊不清地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赵府的人只说。。。只说。。。"声音渐渐被柴房的木门闷住。
苏禾摸了摸袖中那封密信,信纸上的字迹在晨光照耀下,泛着冷硬的光。
她望向田庄外的青石板路,那里还留着马蹄的印记,却已被晨雾模糊了边界。
这一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