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捧着仿好的函件凑近看,见末尾的御史台印泥还湿着,泛着暗红的光:"这就送去县衙?"
"不。"苏禾把函件折成三叠,塞进个素色信封,"你扮作卖茶的老妇,把信塞进县衙后墙的狗洞。
要让李知远觉得是匿名举报,可又得让他疑心。。。这信是从汴京来的。"
王婶拍了拍腰间的布囊,里面装着她常卖的野**茶:"我晓得,等晌午衙役换班时去,保准没人看见。"
日头升到屋檐角时,苏禾带着张二牛去了义仓。
她让庄户们搬来块青石板,架在义仓门前的老槐树下,又让小六娘捧着墨汁站在旁边。
"写什么?"小六娘捏着笔,手有点抖。
"近日官府将彻查地方豪族,整顿赋税。"苏禾指着青石板,"字要写得大,让挑水的、卖菜的都能瞅见。
再添一句——'良民勿惧,贪者莫逃'。"
墨汁泼在青石板上,浓黑的字在日头下渐渐变干。
最先围过来的是卖豆腐的刘阿公,他眯着眼睛念完,用豆腐筐撞了撞旁边的渔妇:"苏大娘子这告示,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赵宅的田契早该查查!"渔妇扯着嗓子喊,"前年我家那三亩地被赵家用半袋米骗走,说是'代种',结果到现在一粒粮都没见着!"
人群越围越多,苏禾站在义仓台阶上,看着几个赵家的仆役挤在人堆里。
其中一个穿青布衫的小丫头攥着菜篮,手指把篮绳绞得发紧——那是赵夫人房里的二等丫鬟,上个月还来苏家买过新稻。
"都散了吧。"苏禾扬声,"该种地的种地,该卖货的卖货,官府查案自有章程。"
人群渐渐散去,那小丫头却磨磨蹭蹭落在最后。
苏禾瞥见她往义仓墙根塞了个纸团,便对张二牛使了个眼色。
张二牛晃着柴刀走过去,弯腰捡起纸团,冲苏禾点点头。
三日后的清晨,周掌柜踩着露水来报信:"赵老爷昨日闭门谢客,门房说他犯了头痛病,连李县丞派来的人都没见着。"
"陈先生呢?"苏禾正在晒新收的麦种,竹匾里的麦粒金亮亮的。
"昨儿后半夜就没影了,"周掌柜搓着双手,"赵宅的长工说,他屋里的铺盖卷都不见了,只留了半块没吃完的炊饼。"
苏禾直起腰,望着远处翻涌的稻浪。
风掀起她的裙角,腕间银镯闪着光——那"五谷丰登"的刻痕,在晨光里像道小小的虹。
"这一局,我们赢了一半。"她弯腰捡起粒滚到脚边的麦粒,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可真正的风暴,才刚要起。"
夜深人静时,驿站的木窗突然被风撞得哐当响。
苏禾从案头抬起头,烛火在她眼底晃出两点幽光。
她听见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猫爪踩过青瓦,又像。。。有人在墙根下压低声音说话。
她吹灭蜡烛,透过窗纸的破洞往外看。
月光里,一个黑影正往马厩方向移动,腰间似乎挂着个油皮纸包——和张二牛说的陈先生怀里那个,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