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修院墙。"她指了指窗外歪歪扭扭的篱笆,"把东边缺口砌砖,南边加道木栅,后日我去镇上买石灰。"
"第五,联邻村。"她掏出张写满名字的纸,"明儿我去周家村、马家庄,把去年帮咱们挖水渠的庄子都串起来,一家有难,十家抄扁担。"
话音刚落,门帘被风掀起道缝,林砚抱着一摞书进来。
他袖中还沾着公堂外的草屑,发顶落了片梧桐叶:"苏娘子的五策周全,但眼下不宜扩田。"他翻开本《庆历农田志》,"赵文远倒了,可其他豪族正盯着咱们的地——与其多买十亩,不如把现有的百亩种出二十亩的粮。"
苏禾的手指在算盘上拨了个"八",又拨成"九":"林先生是说。。。。。。"
"以青苗互助联盟为底子。"林砚抽出张纸,上边画着密密麻麻的方框,"把佃户按劳力分三等,收成按比例提留;再跟邻村立约,灾年借粮不收息,丰年还粮多给半成——这不是种地,是立规矩。"
堂屋里静了片刻,刘叔突然一拍大腿:"妙!
这样一来,佃户不肯走,邻村不肯反,就算有人想使坏。。。。。。"他看了眼窗外的月亮,"也得先过咱们这道墙。"
苏禾望着林砚眼底跳动的灯火,突然想起三年前刚接手三亩薄田时,也是这样的夜晚,她蹲在田埂上数星星,怕一场雨就冲走弟弟妹妹的口粮。
如今她摸着算盘框上的包浆,听见自己说:"就这么办。"
三日后的公堂外,人声像炸开的蜂窝。
韩大人站在台阶上,手里举着赵文远的旧账:"赵文远私改田契、贪没公粮、勾结官员,证据确凿!"他的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革去功名,抄没家产!
同党名单已送省台,不日便有分晓!"
"好!"人群里爆发出欢呼。
苏稷举着根狗尾巴草蹦得老高,苏荞攥着她的衣角直跳:"阿姐,他们喊你苏大娘子万岁!"
苏禾望着人群里被衙役架着的赵文远——他往日油光水滑的发辫散了,脸上沾着草屑,正死死盯着她。
她摸了摸怀里的算盘,听见自己说:"这只是开始。"
暮色漫进院子时,苏禾坐在案前对账。
窗台上突然落下片纸,被风卷着滚到脚边。
她捡起来,见封皮上的墨迹未干:"苏娘子亲启"。
拆开的瞬间,她的呼吸顿住——信末署名是个"范"字,笔锋刚劲如刀。
"阿姐!"苏稷撞开院门跑进来,"韩大人说后日要押赵文远去州府大牢,让你去送送?"
苏禾把信塞进袖中,望着院外渐浓的夜色。
风掀起她的围裙角,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她摸了摸袖中微微发烫的信纸,又看了眼墙上挂着的算盘。
这把陪了她三年的老伙计,今天算出了个晴天,可真正的算珠,才刚拨到第三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