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牵着毛驴从院外冲进来,裤脚沾着泥:"大娘子!
州府回了话,明日巳时在公堂对质,李知事夫人要亲自看。"
第二日公堂外挤得水泄不通。
苏禾站在青石板上,怀里的油布包被捂得发烫。
林砚跟在她身后,袖中攥着那卷赋税簿——她知道他想查周文远的田契,可眼下得先保住绣坊的招牌。
"升堂!"
苏禾展开对比图时,李知事夫人的丫鬟凑过来看,倒抽了口冷气:"原样品的莲瓣是'三叠云',每叠七针,这假的只叠了五针。"她指着金线,"真金线烧了有松香味,假的。。。。。。"她掏出火折子,烧了段假金线,焦糊味立刻漫开。
中间商王二跪在堂下,额头的汗砸在青石板上:"是周秀才让小的换的!
他说苏绣坊抢了他表舅布庄的生意,要让她们名声臭。。。。。。"
周文远站在堂侧,青衫被冷汗浸透。
他瞪着王二,嘴唇发抖:"你、你血口喷人!"
"周秀才昨日还去了我家。"张叔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攥着半块碎银,"说给我五两银子,让我别声张库房的事。"他把碎银拍在案上,"我没要,可这银子上的'周记'戳子,您瞧!"
李知事把惊堂木一拍:"周文远,你可知'构陷民生'是何罪?"
周文远"扑通"跪了,脸白得像张纸。
苏禾望着他颤抖的后背,想起前日他在街头贴的"女子从夫"告示——那时她没理,如今倒要谢谢他,送了块试金石。
"苏绣坊无责。"马先生的声音混着堂外的人声,"王二杖责二十,周文远罚银百两,贴告示向绣坊赔罪。"
刘氏突然拔高了嗓子,声音穿透人群:"我们的针线,容不得人糟践!"堂外的绣娘跟着喊起来,有年轻的,有鬓角白的,声音撞在青瓦上,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暮色里,绣坊的织机又响了。
苏禾坐在案前翻工账,小荞趴在她膝头打盹。
林砚端来碗糖水,碗底沉着颗莲子:"周文远的田契我查了,他名下有三十亩田,可赋税只报了十亩。"
苏禾舀起莲子咬开,清甜里带着点苦:"先把赔的银子分一半给张叔,剩下的。。。。。。"她望着窗外攒动的人影,"置几台新织机。"
"阿姐!"孙婉娘举着个油纸包跑进来,发梢沾着晚照,"县城书坊送的,说是新印的《女红要则》。"她晃了晃纸包,里面传来沙沙的翻页声,"我翻了两页,里面。。。。。。"
"明儿再看。"苏禾笑着把小荞往怀里拢了拢。
窗外的织机声连成一片,像春夜的雨,不急不缓,却能把石板缝里的草籽,浇出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