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抓住赵三娘的手腕:"你也收了他的信?"
"是!"赵三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说我弟弟要是被抓进大牢,我弟媳就要被发卖。。。。。。我、我实在没法子。。。。。。"
苏禾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女人抱头痛哭,心里像被钝刀割着。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血书,信尾的日期是七天前——正是她让刘氏去县城送绣品的那日。"你们以为周文远真会救你们的家人?"她的声音突然放轻,轻得像落在雪地上的鹅毛,"他要的是咱们绣坊倒了,好让他周家垄断安丰乡的绣活。
等咱们到了,你们的儿子弟弟,就是他下一个拿捏的把柄。"
刘氏猛地抬头,眼底的泪突然凝住。
她颤抖着摸出怀里的另一封信,是周文远的亲笔:"他说只要我送三次样,就给小勇换个轻省的差。。。。。。"
"换个轻省的差?"苏禾冷笑,从袖中摸出张纸拍在案上——那是她让林砚托人从县城带回来的军报,"河北前线缺粮,所有民夫都要运粮到阵前。
周文远的族弟在县尉司当书吏,他能改的,不过是把'运粮'写成'修堤'。"她指节重重叩在军报上,"你们的儿子弟弟,早就被推到刀尖上了。"
祠堂里突然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嘶啦"声。
刘氏的手缓缓垂落,血液从指缝间滑落在地,被她的眼泪洇出个深色的晕。
赵三娘瘫坐在地上,嘴张得老大却哭不出声,像条被晒在岸上的鱼。
"阿柱,"苏禾转身对守在门口的家丁说,"去请里正来。
再让王伯套车,我要连夜去县城。"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密档,用帕子仔细擦去上面的泪渍,"小桃,把绣坊的骨干都叫醒,让他们明日卯时到晒谷场集合。"
更夫的梆子声从巷外传来,已是三更天。
苏禾走到祠堂门口,月光漫过她的肩头,在青石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回头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刘氏和赵三娘,又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短刀——那是她十四岁那年,父亲在临终前塞给她的,刀鞘上的雕花已经磨得发亮。
"大娘子。。。。。。"刘氏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破了的铜锣,"能、能让我给小勇写封信吗?
就说。。。。。。就说娘错了。"
苏禾脚步顿了顿。
她想起去年冬天,刘氏蹲在灶前给小勇纳鞋底,针脚密得能数清,嘴里还念叨着"等小勇回来,这鞋保准合脚"。
她摸出怀里的笔墨,放在刘氏面前的青砖上,转身走出祠堂。
晨雾漫进巷口时,苏禾站在绣坊的晒谷场上,看着东方泛起鱼肚白。
阿柱牵着马车等在门口,车厢里放着她要带给县尉的证据——周氏勾结里正私改军籍的账册,周氏用次货换良材的凭证,还有那叠染血的信笺。
"大娘子,"小桃端着热粥从厨房出来,"喝口粥再走?"
苏禾接过碗,却没喝。
她望着晒谷场边那排新搭的绣棚,想起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草地,是刘氏带着几个绣娘,用竹片和草席搭起了第一个棚子。
晨风吹来,绣棚上的红布幌子"哗啦"作响,像极了当年她们挂的那面"苏记"小旗。
"去把晒谷场的桌子摆好,"她对小桃说,"卯时三刻,我要和所有人说话。"
东边的天际泛起一抹金红,晨鸡的啼鸣声里,苏禾把空碗递给小桃,转身走向马车。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里,她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绣坊的绣娘们陆续来了,提着灯笼,抱着孩子,身影在晨雾里像一棵棵刚抽芽的春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