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陆知州指着木箱,脖颈上的青筋跳得像条蚯蚓,"你私藏兵器,图谋不轨!"
满座宾客霎时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响。
苏禾感觉心跳撞得肋骨生疼,可她的手稳稳按在桌沿——祠堂后墙的暗格她前日刚查过,除了阿爹留下的半袋稻种,什么都没有。
这箱刀,必是陆某昨夜让人塞进去的。
"且慢动手!"
林砚的声音像块压舱石。
苏禾转头时,正看见他将手中荔枝核重重砸在案上,青瓷盘"咔"地裂了道缝。
他起身时带翻了酒盏,琥珀色的酒液溅在陆知州的官靴上,"大人说这刀是苏家的?"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这是我三日前从州府武库借调兵器的签文,上面写得清楚:'用于庆功宴演示农械改良'。"
签文被举到众人面前,朱红的州府大印在烛火下鲜艳如血。
陆知州的脸"唰"地白了,他踉跄两步,撞得身后的案几直晃:"你。。。你何时。。。"
"徐少卿,把真正的'演示品'呈上来。"林砚话音未落,徐少卿已捧着另一口木箱挤到堂前。
箱盖掀开,里面的短刀每把刀鞘上都刻着"安丰武库"四个小字,刀身还沾着新鲜的桐油,"陆大人若不信,不妨让人核对编号。"
陆知州突然扑向木箱,却被李将军伸臂拦住。
这位守卫统领今日没穿铠甲,玄色便服下却绷着铁铸般的肌肉:"奉御史台令,即刻收押。"他身后的亲卫"唰"地抽出佩刀,刀刃映着烛火,将陆知州的影子割得支离破碎。
秦大人"扑通"跪了下去,官帽滚到苏禾脚边:"我。。。我愿作证!
他逼我伪造搜证记录,说只要扳倒苏娘子,便许我。。。许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苏禾望着被押走的陆知州,他玄色官服的后襟沾着酒渍,在地上拖出条深色的痕。
她摸了摸裙底的铜符,符面还留着林砚掌心的温度。"棋到终局,才知谁才是真正的败笔。"她轻声说,声音混在满座的议论里,倒像是说给堂外的月亮听的。
夜更深时,苏禾踩着满地狼藉走出州府。
林砚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那口装着伪证的木箱。
风卷着桂花香扑过来,她忽然想起祠堂前新立的石碑,"农不可欺"那几个字,此刻该被月光洗得更亮了吧?
"阿姐!"
苏稷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少年举着个灯笼,苏荞跟在他身后,怀里还抱着那本厚账本。"柳先生说,"苏荞跑得直喘气,"明儿族学要召集所有庄主,说有大事商量!"
苏禾摸了摸两个弟妹的头。
灯笼光映在她脸上,照见眼尾那道细纹里,沾着点没擦净的胭脂——像粒落在稻穗上的晨露,看着脆弱,却重得能压弯枝桠。
"知道了。"她牵起两个孩子的手往家走,素锦裙角扫过青石板,"明儿。。。会是个好天。"
巷口的更夫又敲起了梆子,这一回,声音里带着股说不出的轻快,像春风刮过解冻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