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什么查!"陆大人突然掀翻茶盏,滚烫的茶水泼在绣金云纹上,"你们。。。。。。你们串通一气!"
"陆大人且慢动怒。"
众人转头望去,穿绯色官服的孙大人正掀帘进来,腰间御史台的银鱼符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甩了甩手中的信笺,声音像敲在青石板上:"御史台差本官来宣读回函——经查,陆勉之任内多次篡改税令,擅增田赋中饱私囊,更有私吞赈灾粮款、勾结商户垄断市易等情,现即停职,押解汴京候审!"
两个衙役冲上来时,陆大人的官靴在青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踉跄着撞翻屏风,金漆碎片落了满地,却还梗着脖子喊:"苏禾!
你以为扳倒我就赢了?
这江淮地面。。。。。。"
"带下去。"孙大人挥了挥手,声音里没半分温度。
厅内一时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苏禾望着陆大人被押走的背影,喉间突然泛起苦涩——她原以为掀翻这块压在百姓头上的石头,就能松快些,可此刻看那些士绅缩着脖子不敢抬头,看林砚还攥着那卷被汗水浸透的报告,突然明白:陆勉之不过是浮在水面的烂木,水下的淤泥,才刚刚翻起。
"苏大娘子。"孙大人走过来,语气缓和了些,"御史台要的是实证,你递的那些账册。。。。。。"
"该给的,民妇都给了。"苏禾摸了摸腰间的算盘,铜珠被体温焐得温热。
她抬头看向窗外渐沉的夕阳,霞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脸上,"只是这田赋不均、豪族盘剥的事,哪里是扳倒一个陆勉之就能解决的?"
孙大人没接话,只冲她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
周大娘凑过来,攥着她的手直搓:"可算出了这口恶气!
晚上去我船上吃螃蟹,我让老张炖。。。。。。"
"大娘且慢。"苏禾打断她,目光扫过堂中还未散去的人群,"今日的事,怕才刚开了个头。"
暮色漫进议事厅时,苏禾抱着那卷《安丰田庄治理报告》往家走。
路过祠堂时,见窗纸透出暖黄的光——是阿荞在等她。
推开门,案几上果然摆着块烤得焦香的枣糕,还有一叠泛着墨香的纸页。
她坐下翻开,最上面一张写着"安丰北乡虫灾",字迹是林砚的小楷。
指尖抚过"虫灾"二字,苏禾突然想起春播时,庄户们蹲在田埂上愁眉不展的模样。
算盘珠在掌心转了两圈,她提笔在纸角批注:"速查虫种,备百部、藜芦,明晨带阿稷去北乡。"
烛火噼啪一声,将"北乡"二字映得发亮。
窗外的桐树沙沙作响,像极了秋禾抽穗时,风掠过田垄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