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而,虞凌云人畜无害一笑,“人情自然要攒着。”
抬手搭上他肩头,秀气打了个呵欠,“倒也不担心你跑了,因为我相信,都督是个守信之人。”
赫连辰低笑一声,小狐狸真是越发懒惰了,就这么几步路还要他抱着去。
将她拦腰稳稳抱起,大步走向床榻,“嫂嫂倒是会算计,不过,今日你讲自己会模仿字迹的底牌都掀给太子看,就不怕他日后拿这事做文章?”
床褥陷下阴影,虞凌云仰头望着他撑在身侧的手臂。
烛火映着他凌厉的下颌,似是一头嗷嗷待哺的凶兽。
而她,是那只被困于方寸之间的小狐狸。
虞凌云挑眉,“都督怎么越发迟钝了?我要的便是他多疑。”
抬手摘下头上的血玉簪。
她朱唇轻轻吐出几个字,“他若敢动虞家,我便让每一封信,都成割裂他皇权之刀。”
越说她笑意越冷,“兵者,诡道也,再者,于太子而言,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猜得久了……人心自溃。”
赫连辰眸色骤深,单膝抵住她的腰,沉声道:“可为何,哪怕明知杨家与太子早已沆瀣一气,你仍要扶他上位?你可知太子今日看你的眼——”
便是想除之而后快的眼神。
“我生于大凛,虞家世代忠臣,忠的亦是大凛这片天。”
抬手打断他,虞凌云眼中带着一丝警告,“只要还有一寸土是干净的,我便要为大凛争一线生机,若有一日你非要搅乱这棋盘……”
尾音消弭于闭合的朱唇中。
她眼睫相交,面色柔和,睡着了。
屋外春雨淅沥,赫连辰轻抚过脸上的发丝,掌心贴在她腹部,轻声道:“我不会主动搅局,总有一日,我们会一起将这江山重新洗牌。”
枕边,一包糖渍梅子躺在那儿。
他捻起一颗放进自己嘴里,眼底翻涌着滚滚暗潮,却只是在睡得正香的人儿的嘴唇上,覆上羽毛般的轻吻。
三月惊蛰,晨曦划破天光。
十里红妆尽占朱雀大街。
云雁公主端坐鸾驾,华贵血红的嫁衣下露出一截素白孝服。
如往常一般,腰间挂着钱德妃送的马鞭。
慢慢的,她听见市井喧嚣传来。
“红盖头下穿丧服,晦气!”
“你懂什么?咱大凛的公主,本就不必下架蛮夷之地!”
“呸!幽州都快被蛮子踏平了,她倒是锦衣玉食嫁大街上抢的情郎,真是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