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夜莺（第2页）

“这可能吗?”侍臣说。“我根本没意识到它是那么一副模样儿!你们看它是多么平凡!这一定是它看到这么多的官员在旁，吓得失去了光彩。”

“小夜莺!”厨房的小女佣人大声地喊，“我们仁慈的皇上希望你能到他面前去唱歌。”

“我十分高兴!”夜莺说，于是它唱出了动听的歌来。

“这声音如玻璃钟响!”侍臣说。“你们听，它的小歌喉唱得多么好!说来也奇怪，我们以前从来没有听到过它。这鸟儿到宫里去一定会得到大家的喜爱!”

“还要我再皇上面前唱一次吗?”夜莺问，因为它以为皇帝在场呢。

“我的顶好的小夜莺啊!”侍臣说，“我感到非常荣幸，欢迎你到宫里去参加一个晚会。你得用你美妙的歌喉去娱悦圣朝的皇上。”

“我的歌只在绿色的树林里才唱得最好!”夜莺说。然而，当它听说皇帝想见它的时候，它还是去了。

宫殿被装饰得金碧辉煌，瓷砖砌的墙和铺的地，在无数金灯的光中，闪闪发光。那些挂着银铃的、最美丽的鲜花，现在都被搬到了走廊上。走廊里有许多人穿梭往来，还起一阵微风，使所有的银铃都叮当叮当地响起来，弄得人们连自己说的话都听不清。在金殿的中央，人们竖起一根金制的栖柱，好让夜莺在上面站着。整个宫廷的人们都来了，厨房的小女佣人也得到许可站在门后侍候——因为她现在得到了一个“厨仆”的称号，大家都穿上了最好看的衣服。大家都看着这只灰色的小鸟：皇帝在向它点头。

于是夜莺唱了——唱得那么的美妙，连皇帝都落泪了，一直流到了脸上。当夜莺唱得愈发美妙的时候，它的歌声就拨动了皇帝的心弦。皇帝显得那么兴奋，他甚至还下了一道命令，把他的金拖鞋挂在夜莺的脖颈上。不过被夜莺谢绝了，说它得到的报酬已够多了。

“我看见了皇上眼里的泪珠——这对我来说是最宝贵的东西。皇上的眼泪有一种特殊的力量。上帝知道，我得到的报酬已不少了!”于是，它用甜蜜幸福的声音又唱了一次。

“这种惹人爱的撒娇我简直没有看过!”在场的一些宫女们说。当人们同她们讲话的时候，她们自己就故意把水倒进嘴里，弄出咕咕的响声来：她们以为自己也是夜莺。小厮和丫环们也发表看法，说他们也很满意——这种评语是不一般的，因为他们是最不容易得到满足的一类人物。一句话：夜莺得到了极大的成功。

夜莺现在在宫里住下来，要有它的笼子了——它现在仅有白天出去两次和夜间出去一次散步的自由。每次总有一打几仆人跟着；他们牵着系在它腿上的丝线——而且他们总是拽得很紧。这样的出游并不是件轻松愉快的事情。

整个京城都在谈论着这只奇异的鸟儿，当两个人相遇的时候，一个说“夜”，另一个就会接说“莺”。于是他们就相互叹一口气，彼此的心照不宣。有十一个小贩的孩子都起名叫“夜莺”这个名字，不过他们谁也唱不出一首曲子来。

有天皇帝收到一个大包裹，上面写着“夜莺”。

“这又是本关于我们这只名鸟的书!”皇帝说。

不过这不是一本书，而是件装在盒子里的工艺品——一只人工制成的夜莺。它同天生的夜莺一模一样，不过它全身挂满了钻石、红玉和青玉。这只人工造的鸟儿，只要它的发条上好了，就能唱一曲那只真夜莺所唱的歌；同时它的尾巴上下摆动，发出金色和银色的光来。它的脖颈上挂根小丝带，上面写道：“扶桑国皇帝的夜莺，比起中国皇帝的夜莺来，是很寒酸的。”

“它真的很漂亮!”大家都说。送来这只人工制成的夜莺的那人马上就获得了一个封号：“皇家首席夜莺使者”。

“让它们在一起唱吧，那将是多么好听的二重奏啊!”这样，它们就在一起唱了；不过这个方式却行不通，因为真正的夜莺只能按照自己的方式随意唱，而人造的鸟儿只能唱“华尔兹舞曲”那个老调。

“这不怪它，”乐师说。“它唱得很合拍，而且是属于我的这个流派。”

现在这只人造的夜莺只好单独唱了。它所获得的成功，比上了那只真正的夜莺；此外，它的外表更是漂亮得多——它闪耀得光彩夺目。

它把同样的调子唱了三十三次，而且也不觉得疲倦。大家都希望继续听下去，不过皇帝说那只活的夜莺也应该唱首歌才好——可是它到什么哪里去了呢?注意到它已飞出了窗子，回它的青翠的树林里面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皇帝说。

朝臣们都咒骂那只夜莺，说它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们总算有了一只最好的鸟了。”他们说。

因此那只人造的夜莺又唱起来了。他们把同样的曲调又听了一次。虽如此，他们还是记不住，因为这是曲很难的曲调，乐师把这只鸟儿大大地夸奖了一番。是的，他肯定地说，它比那只真的夜莺好得多：不仅就它的羽毛和钻石来说，即使它的内部，也是如此。

“因为，淑女和绅士们，特别是皇上陛下，大家要知道，你们永远也猜不到一只真的夜莺会唱什么歌来；而在这只人造夜莺的身体里，一切早安排好了：想要它唱什么曲调，它就唱什么曲调!你可以说出一个道理来，可以把它打开，可以看它的内部活动：它的‘华尔兹舞曲’是从什么地方起，会到什么地方止，会有什么别的曲子接上来。”

“这正是我们想要的。”大家都说。

于是乐师就被批准下星期天把这只鸟儿公开展览，让民众们看一下。皇帝说，老百姓也要听听它的歌。他们后来也听到了，同时也非常满意。愉快的程度就好像他们喝过了茶一样——因为饮茶是中国的习惯。他们都说：“哎!”同时举起了食指，点点头。可听到过真正的夜莺唱歌的那个渔夫说：

“它唱得倒也行，像一只真鸟儿，不过它似乎总缺少了什么——虽然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