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沼泽王的女儿（第5页）

“你得到了什么呢?”鹳鸟妈妈问，“毫无疑问，他们不应把最关键的人物忘记，而关键的人物自然就是你啦!那些学者只是信口雌黄。而你相当然应得到你该得到的东西!”

在深夜，当那个幸福的家庭正在安静地睡觉的时候，有一个没睡着。不是鹳鸟爸爸，虽然他是用一只腿站在窝里，半睡半醒地守护着家人。醒着的是小赫尔珈。她立在阳台上弯着腰，向天空中看。空中的星星又大又亮，它们的光亮比她在北国看到的更大更晶莹，但它们是一样的星星。她想起了住在荒野沼泽地上的那个威金女人，想起了她的养母温柔的眼睛，想起这个善良的女人为那个可怜的青蛙孩子曾流过的泪水——这个孩子现在站在美丽的星光下面，沐浴在尼罗河上的令人舒畅的春风里。她回忆起这个异教徒心中蕴藏着的爱。那个可怜的生物——它变成人的时候就像一只可恶的动物，变成动物的时候外形丑陋，没人敢接近它——都得到了这种爱。她看着那闪烁着的星星；她回忆起那个死人额头上发出的光辉。那时她俩一起飞驰过树林和沼泽地。声音也回到她的脑海中来了：她听到他说的话——从爱的源泉中发出的、温暖着所有生物的话。那时他们正骑马向前奔驰，她像中邪一样坐在他前面。

是的，什么都得到了!小小的赫尔珈整天沉浸在沉思之中——沉思她一切幸福的果实。她站那儿沉思，就像一个孩子在得到别人给的礼物之后，去看她得到的礼品——精美的礼品。在这不断漫延的幸福中，她几乎忘记了自己；这种幸福将要到来，而且很快就来了。的确，她曾经到不断增长的快乐和幸福中去过。有一天她完全沉醉在这种感受中，甚至把给幸福的人都忘记了。因为她年轻气盛，所以才变得有点荒唐!她的眼睛里流露出这种神色。这时她下面的院子里传来了一声巨响，把她从不着边际的幻想中拉回来，她看到两只巨大的鸵鸟在绕着圈跑。她原来没有看见过这种动物——这么庞大的鸟儿，这样笨重，它们的翅膀像被剪掉了似的。这两只鸟儿可能以前受过伤害。于是她就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情。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埃及人讲关于鸵鸟的故事。

赫尔珈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来，看着那绕圈的鸵鸟，看着它胆颤心惊的神情，看着它看到自己在阳光照射下时产生的一种愚蠢的快感。她心中产生了一种敬畏的感觉。她已经被赐予了富贵的生活和不断增长的幸福。还会发生什么呢?还有什么会到来呢?最重要的是：“只要上帝允许!”

当鹳鸟在春天到了向北方迁徙的时候，小小的赫尔珈把她的金手镯摘下来，在上面刻上自己的名字，向鹳鸟爸爸招手，并把这镯子套在他的脖子上，让他带给威金女人，让她知道自己的养女过得很好，而且还记得她。

“这东西戴起来真沉，”鹳鸟爸爸在金圆环戴到脖子的时候想。“但是金子和荣誉是不能随便抛弃!鹳鸟带来幸运，那儿的人们必须承认这个事实!”

“你生金子，我生蛋!”鹳鸟妈妈说，“不过这样的事儿你只是偶尔有一次，而我却是年年生蛋。不过没有人感谢我们——这真是岂有此理!”

“我们自己心里明白就好了，妈妈!”鹳鸟爸爸说。

“但是你不能戴上它，”鹳鸟妈妈说，“它既不能当顺风，也不能当饭吃。”

然后他们就飞走了。

在罗望子树里唱歌的那只小夜莺，不久也要飞到北方去。小小的赫尔珈曾经在那块荒凉的沼泽地听到过它的歌声。她也想要它带一个消息，因为当她变成天鹅飞行的时候，她已经学会了鸟类的语言：她时常和鹳鸟和燕子聊天，夜莺能明白她的意思。她请求这只小鸟飞到尤兰半岛上那个山毛榉树林里去。那有用石头和树枝建造的一个坟墓。还请求夜莺告诉别的小鸟在这坟墓周围做窝，并且经常在那儿唱歌。

于是夜莺就飞走了——时间也随之流逝了!

一只苍鹰蹲在金字塔的顶上，看着秋天里的一群行走雄壮的骆驼，驮着很重的东西。和它们走在一起的是一群服装华丽的武士。他们骑着阿拉伯骏马。这些马儿白得发亮，它们红色的鼻孔在哆嗦着，它们又长又密的马鬃垂到细长的腿上。衣着华丽的客人们和一位阿拉伯的王子——美貌的王子——正向这个豪华的大厅走来。这屋子上面的鹳鸟窝都已经空了。因为在窝里的主人都迁徙到遥远的北方去了，他们秋天才会回来。不过，在这繁华、快乐的一天，它们回来了。这儿正在进行一个婚礼。新娘就是小小的赫尔珈，她身上的珍珠和丝绸闪着光。新郎是阿拉伯的一位年轻王子。新郎和新娘坐在桌子的主位，坐在母亲和外祖父之间。

这时空中传来一阵强烈的翅膀振动声音。鹳鸟们飞回来了。那对年老的鹳鸟夫妇，不顾旅行疲倦，一刻没有休息，径直飞到阳台上来，因为他们明白，人们是在举行一个特别隆重的宴会。他们在飞入这个国家的边境的时候，就已经听说赫尔珈已经把它们的像绘在墙上——因为他们已成了她的历史的一部分。

“这想得倒很周到!”鹳鸟爸爸说。

“但是这简单了!”鹳鸟妈妈说，“应该有点表示才对。”

赫尔珈一看见他们就站起身来，走到阳台上去，抚摸着鹳鸟的背。这对老夫妇低下头。那些年轻的鹳鸟静静地在旁边看着，也感到荣耀。

赫尔珈又仰头看了看明亮的星星。星光显得比之前更亮了。在星星和她之间飘着一个比空气还要透明的形体，但是肉眼可以看得见。它正在飘过来。它就是那个死去了的神甫。他也是来参加她的婚礼的——从天国里来。

“天上的星光灿烂，胜过地上的一切美景!”他说。

美丽的赫尔珈温柔地、诚心地祈求——她从未如此祈求过——准许她向天国看一眼，向天父看一眼，哪怕一秒钟也好。于是他把她带到星光灿烂的景象中去。现在不仅她的四周是一片和谐的音乐，而且她的内心也是这样。语言无法把这形容出来。

“现在我们该回去了，客人在等着你!”他说。

“请让我再看一眼吧!”她恳求着，“哪怕只看短短的一分钟!”

“我们必须立刻回到人间去，客人都快要走光了。”

“请让我再看一眼——最后一眼吧!”

美丽的赫尔珈又被带回到阳台上来。但是屋外的火炬已经不见了，洞房里的灯也熄了，鹳鸟也飞走了，客人也不见了，新郎也不见了，一切在瞬息间都消逝得无影无踪。

赫尔珈的心里涌起了一阵恐惧的感觉。她走过空旷的大厅，走进旁边的一个屋子里去。这儿正睡着一些陌生的武士。她打开一扇通向自己卧房的房门。当她以为她是在自己卧房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竟是在花园里面。这里的情景和婚礼的完全不同。东方现出了朝霞，天快亮了。

在天上过三分钟，恰恰是地上的三百年!

她看到了那些鹳鸟。她冲他们喊，用鸟类的语言讲话。鹳鸟爸爸抬起头来，听着她讲，然后便走到她跟前来。

“你会讲鸟类的语言!”他说，“你要干什么呢?你怎么会在这儿出现呢——你，陌生的女人?”

“是我呀!——是赫尔珈呀!你不记得我吗?三分钟以前我们还在阳台上聊天呀!”

“这是一个误会!”鹳鸟说，“你是在做梦吧!”

鹳鸟爸爸听后眨了眨眼睛，说：

“那是一个古老的故事。传说它是发生在我曾祖母的曾祖母的那个年代里!的确，在埃及是有过一个公主。她是从丹麦来的，不过她在结婚那天突然失踪了，以后也没回来过，那是三百年以前的事!你花园的石碑上刻录这个故事。那上面还刻着天鹅和鹳鸟，石碑顶上就是给你雕的大理石像。”

整件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赫尔珈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跪在地上。太阳出来了。像在远古时代一样，青蛙一接触到太阳光就不见了，变成一个美丽的姑娘。现在在太阳光的洗礼中，同样一个美丽的比空气还要纯洁的人形——一条光带——向天上飘去!

她的身躯化作尘土。在赫尔珈站过的地方，只剩下一朵枯萎的莲花。

“这就是这个故事的一个新结局，”鹳鸟爸爸说，“我确实没有想到!不过我有点喜欢它。”

“不知道我们的孩子们有什么意见呢?”鹳鸟妈妈问。

“是的，这确实是一个重要的问题!”鹳鸟爸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