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送石处士序（第1页）

送石处士序

【题解】

石处士，名洪，字濬川，唐代河阳（今河南孟县）人，曾任黄州录事参军，归隐河阳，十馀年不肯出仕。元和五年（810）四月，乌重胤镇守河阳，为节度使，平定藩镇之乱，召他入幕参谋。次年，奉诏担任京兆昭应尉、集贤校理。元和七年（812）六月去世，韩愈为他作墓志铭。本文是为洛阳人士赋诗欢送石洪前往乌公幕府所写序文，一本序上有“诗”字。当时朝廷正在镇压成德节度使王承宗叛乱，韩愈是把维护国家统一、反对割据分裂看作道义所在的，在序文中热情赞扬了乌大夫以义取人、礼贤下士和石处士以道自任、应邀赴军的正确态度，并对他们在平叛事业中不图私利，诚心合作，以获成功，寄予殷切希望。文题一作《送石洪处士赴河阳参谋序》。

河阳军节度、御史大夫乌公①，为节度之三月，求士于从事之贤者②。有荐石先生者，公曰：“先生何如?”曰：“先生居嵩邙、瀍毂之间③，冬一裘④，夏一葛⑤，食朝夕，饭一盂⑥，蔬一盘。人与之钱，则辞；请与出游，未尝以事辞；劝之仕，不应。坐一室，左右图书。与之语道理，辨古今事当否，论人高下、事后当成败，若河决下流而东注，若驷马驾轻车就熟路⑦，而王良、造父为之先后也⑧，若烛照、数计而龟卜也⑨。”大夫曰：“先生有以自老⑩，无求于人，其肯为某来邪?”从事曰：“大夫文武忠孝，求士为国，不私于家。方今寇聚于恒，师环其疆，农不耕收，财粟殚亡。吾所处地，归输之涂，治法征谋，宜有所出。先生仁且勇，若以义请而强委重焉，其何说之辞?”于是馔书词，具马币，卜日以授使者，求先生之庐而请焉。

先生不告于妻子，不谋于朋友，冠带出见客，拜受书、礼于门内。宵则沐浴，戒行事，载书册，问道所由，告行于常所来往。晨则毕至，张上东门外。酒三行，且起，有执爵而言者曰：“大夫真能以义取人，先生真能以道自任，决去就。为先生别。”又酌而祝曰：“凡去就出处何常?惟义之归。遂以为先生寿。”又酌而祝曰：“使大夫恒无变其初，无务富其家而饥其师，无甘受佞人而外敬正士，无味于谄言，惟先生是听，以能有成功，保天子之宠命!”又祝曰：“使先生无图利于大夫，而私便其身图!”先生起，拜祝辞曰：“敢不蚤夜以求从祝规?”于是东都之人士，咸知大夫与先生果能相与以有成也。遂各为歌诗六韵，遣愈为之序云。

【注释】

①乌公：即乌重胤。

②从事：汉代以后三公及州郡长官都自任僚属，称为从事，至宋废除。以后，从事成为屑官的通称。

③嵩：山名，古称嵩高，五岳之一（中岳），在今河南登封县北。邙：山名，在河南洛阳。瀍：水名，发源于河南洛阳市西北，注人洛水。毂：水名，发源于河南陕县东部，在洛阳西南与洛水会合，又称涧水。

④裘：皮衣。“冬一裘，夏一葛”，说明生活俭朴。

⑤葛：蔓草类植物，纤维可以织布做夏衣。

⑥盂：是古代盛饮食用的器皿。“饭一盂，蔬一盘”，也是说明生活俭朴。

⑦驷马：古代一车套四匹马。

⑧王良、造父：王良，春秋晋国人。造父，周穆王时人。二人是古代著名的驭马能手。

⑨烛照、数计而龟卜也：烛照，比喻见事洞明；数计，比喻计算精确；龟卜，比喻料事如神。

以：用为名词，操守，信念。

其：作用同“岂”，表示反诘。某：乌公自称。

寇聚于恒：元和四年（809）三月，成德军节度使王承宗叛乱，十月，吐突承璀统领各道军队讨伐，没有成功。恒，恒州，今河北正定县。

师：军队。疆：边界，国界。

殚：尽。亡：“无”字的通假。

归输：供给运输（军需物资）。归，“馈”字的通假；送给。涂：“途”字的通假，道路。

治法征谋：治军之法，征敌之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