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迈尔斯一周前在录像里看见过、但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机械臂在迈尔斯的背部沿着脊柱,从颈椎一直切到腰椎。它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我在切一个活人"的尊重——它只是在执行自己的程序。
它把迈尔斯的整条脊椎,连同附着在上面的所有神经组织,一节一节地——从他的身体里——取了出来。
老维忍不住转过头去。
摩根没有转头。
摩根把烟头叼在嘴里——他还是没点——他用左手按着自己右臂的断口,盯着那些机械臂的运转,看了整整十五分钟。
机械臂在十五分钟之后——开始把克拉肯的本体——从那台手术装置的内部腔体里——慢慢地、慢慢地,拉了出来。
那东西比迈尔斯一周前在录像里看见过的——更细。更"活"。更——不像一件装备。
它在迈尔斯背部那个被切开的、本来应该是脊柱的位置上——
——慢慢地、轻轻地——
——附着了上去。
180个主连接点。
640个辅助神经微接口。
机械臂一个一个地、按照那台装置预设的程序——把克拉肯的每一根神经接口、每一个微接口、每一根细小的、像活物一样的神经线——
——接进了迈尔斯还活着的、剩下的、属于他自己的神经系统里。
那种过程从老维的角度看——是一种近乎温柔的、近乎仪式性的——侵入。
老维一辈子没见过这种东西。
老维一辈子没想过自己会看见这种东西。
老维在那一刻发现自己的金属右手——又微微地抖了一下。
十
千岁这一刻坐在米丝蒂楼上的店里。
米丝蒂没有问她任何问题。
米丝蒂只是把店里所有的盐灯都重新点亮了,然后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只小小的、带着裂纹的、看起来用了很多年的茶壶——给千岁倒了一杯热茶。
千岁双手接过那杯热茶。
她没有喝。
她的手指在茶杯上抖。
她抖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她哭了。
她哭得整个人开始颤抖。她哭到一种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的程度——她的嘴张开,她的肩膀在抖,但她的喉咙里没有任何声音出来。
米丝蒂静静地坐在她旁边。
米丝蒂没有立刻碰她。
米丝蒂等她哭到那种连呼吸都开始变得不规律的时候,蹲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千岁这一年里没见过的、米丝蒂自己常带的、纸质的——纸巾。
她用一张纸巾,慢慢地、慢慢地——给千岁擦眼泪。
"——深呼吸。"米丝蒂说。
"——千岁——"
千岁抬眼。
"——这不怪你。"米丝蒂说。
千岁的喉咙里——
——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我——"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