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不能醒过来——"
米丝蒂没说话。
"——如果他醒过来——"千岁说。
"——他,他还是不是他——"
那一句话——千岁问的不是医学上的问题。
那一句话——千岁问的是属于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在第一次看见一个对她重要的人被一台黑色的、不属于人的东西插进自己脊椎里的时候——问出来的问题。
米丝蒂坐在她旁边。
她把那杯热茶轻轻地、轻轻地——递到了千岁的手心里。
"——千岁。"米丝蒂说。
"嗯。"
"——我相信他一定能醒过来的。"
"——而且——"
米丝蒂的眼睛——
——是迈尔斯一年里见过的、整个夜之城里最干净的一双眼睛。
"——迈尔斯一定还是迈尔斯。"
千岁低下头。
她的眼泪滴进了那杯热茶里。
米丝蒂站起来。
"——来吧。"米丝蒂说。
"——我带你去个地方。"
十一
米丝蒂带着千岁坐电梯上了顶楼。
雨小了很多。
楼顶的天台——比千岁预想的——要小。
那不是宝石青那种被设计来给所有人看的天台。那是一个被人——很久以前——自己一点点搬上去东西的天台。地上有两把椅子。一把椅子上盖着一块旧毯子。另一把椅子的扶手上有一道几乎被风吹平了的、像是被刀划过的浅痕。
地上还有几个空酒瓶。
几个烟头。
那些烟头不是新的,那些烟头上面落着一点点夜之城特有的灰色尘埃。它们在那个天台上躺了已经很久。
米丝蒂走到那两把椅子旁边。
她朝盖着旧毯子的那把椅子坐了下来。
她朝另一把椅子——那把扶手上有道刀痕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坐吧。"她说。
千岁慢慢地坐了下来。
米丝蒂没有立刻说话。
她让千岁先看了一会儿——从这个天台上能看见的、整个第六区的——夜之城。
那是一片千岁这一年里几乎每天都会看见的、被霓虹和雾霾掺成一种说不清颜色的——
——灯红酒绿。
米丝蒂在那一片灯火面前——开口。
"——我跟杰克。"她说。
她的声音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