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伏着。
本地汉子向远处了望,默默地喷了一口烟。
“左边,左边能上去吗?”他用手指了指,又喊。
本地汉子却扬起头,不再理睬他。
“怎么办?”他问赶上来的副司机,又说,“我们无法爬上去,我们只能绕,从左边绕。”
所有人都观察左边的雪沟。
那条雪沟静静的,望去并不恐怖,却很神秘,谁也不知道它会通向何方。
“我们只能这样了,你说呢?”
副司机沉默了好一阵,然后点点头。
小六仍伏着,他显然已经支撑不住,脚下的雪窝在松动,缓慢地下滑。
“你们说呢?”曾汝禺征求女人的意见。
安易望望冯医生,说:“我们朝左走吧。”
意见很快就统一了,所有人都同意向左转。
周银喊:“小六,你下来,我们向左走了。”
这时小六却开始向下滑。看得出他一直都在跟恐怖和死神作战,他努力想转过身来,但麻痹了的身体并不听他的指挥。他该向上攀登,他再向上登上几步就可以抓住突起的岩石,可他没有。人在最危难的时刻往往会变得极端愚蠢。
他滑了下来,手足无措。
那一瞬安易几乎立刻想到昨天滑下谷底的另一个男人,她惊恐而短促地“啊”了一声。
小六已朝他们溜下来——幸亏他没直接滑向雪谷。
短短三十米,小六已完全失去控制,下滑速度越来越快。
谁都认为,一场悲剧已经无可避免了。
大家束手无策,目瞪口呆。
然而,当小六掠过他们身边的那一瞬,副司机却忽然地、以难以置信的勇敢猛扑了过去——他想截住他。
这很可能是一种下意识,是副司机平日之为人之秉性使然。短短的一瞬恰恰就是人生的暴光。有人的暴光会极端的丑陋,而有人的暴光却能放射出耀眼夺目的光华——比如眼前的副司机。他的举动令人慨叹,令人灵魂震**,也令人为之惋惜。
他没能成功,反而葬送了他自己。
落入险境的恰恰是两个男人。
两个人一起下滑动,在雪坡上翻滚。
小六虽不能说卑琐但他胆怯了;而副司机的行为,无论从哪个方面说也堪称英勇,巍巍壮观。
副司机悲壮地滑向谷底,那场面谁都看到了。他一声不吭,仿佛投身雪海,倏地就不见了。蓬松的积雪泡沫般溅开,把副司机接纳进去,那雪又缓缓地缓缓地复归,只留下些许的痕迹……
大谷静静的。
小六因副司机从中阻隔了一下下滑的速度减慢,他被一块**的岩石截在山腰间……
大谷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