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梦她做了很久,梦醒时,发现枕头已经湿润了,她的泪水已溶成一枚琥珀。
她在镜中看到那张模糊惨烈的脸,泪流满面。他失忆,他已经记不起她了,他像见到一个怪物,躲在角落里。
时光像最奢侈的烟火,将她的生命燃尽了,只将这个颓废的异域草草地附于她身。他最喜欢她长长的指甲,他说像怒放的妖花,萦绕在他的梦境里。她便将指甲放在烛火中,一寸一寸烧成灰烬,时光的灰烬。繁华背后,便是万念俱灰。注定是这样生出的情分,抹着些前世的油彩,诉这一世残败的哀情。
她坐上了一列名叫2046的地铁。
2046是一个寓言,一个现在成人世界的政治、情感、生命寓言。人们都在追寻一段无法再回头的过去,一段希望又无法企及的未来,一列载满爱情却无法达到终点的慢车,一个远在彼岸的年份。
2046也是一个秀场,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如染魔怔,注定无可逃遁。
2046更是一段人生,聚散离合,进退沉浮。
一道斑驳幽暗的墙,将幻想中的明媚阻隔开来,冰冷如一摊死去的泪。
她看到他穿着中山装,向她走来,她亦恢复了容颜。他叫她如花,如花是那个画像里早已香消玉殒的婢女的名字。两个孤独游离的人,却回忆起亲人。
你说鸽子到底能飞多高?
很高,有时高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它们为什么要飞那么高呢?
它们可能是想看见天堂!
它们看见了吗?
没有,它们如果看见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但我想,最终它们都会看见的。
我替它们高兴。天堂是世界最美丽的地方,是所有人都想去的地方。其实,它们每一只都会回到我的梦里,告诉我天堂的样子。
那它们为什么不回梦里看我,告诉我天堂的样子,难道它们已经把我忘了?
这个地方可能让它们太伤心了,再也不想回来了。
你说。它们为什么会伤心呢?它们怎么会死,怎么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弃在这尘世上受苦呢?
因为它们总想把天堂搬到人间来,这是不可能的,天堂只能有一个。
所以它们一难过就走了,可它们就不想想,我会有多伤心,有多孤独。
最深的孤独有多深?
比大海深一寸。
为什么?
因为大海孤独。
为什么深一寸?
因为它比我快乐。
抬头望向蓝天,心头很酸,一种红色的忧郁,飘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看见的,熄灭了,消失了,记住了,我站在海角天涯,等待昙花再开,把芬芳留给年华。彼岸,没有灯塔。
民国十一年,她被卖进荣府做婢女。她浑身缟素,一身的白。白衣、白裳、白腰带,仅穿着一双红缎鞋,长发盘起,插着白色的小花,纯美古朴。
她含泪凝望着纸上的纳兰词,“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倚在门框上的他凝望着她。
两情相悦,两心暗许。
一抬眉,一低眼,一辈子就拴在一起了,从此不离不弃。
这门亲事,当然不被荣家认可,她等了一千年,料到这相逢,却料不到这结局。走投无路,只有殉情,才能在黄泉路上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