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弃了一切,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都泛了淡黄,一并融进流年。他在她唇边轻轻一点,是两人唯一的一次体肤之亲。而那份情感却流传了千年,从他救起那只白狐起,蔓延了整个生命,说那是悲,又怎不完美。
她希望时间在那一刻停止,就让他们这个样子,地老、天荒,一生、一世。
突然想起安徒生的一个童话里,两只不会说话的姜饼,他们并排在橱窗中,杏仁嵌在背后,心所在的位置。
爱是一杯毒酒,她夺过他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喝下了爱的毒。
她流着泪说,等待总比被等待来得幸福。少爷,如花等着你。
疼,少爷,疼。……
她流着血与泪,倒在他怀里。他泪流满面,痛不欲生,却最终选择了苟活。她是真爱他,然而“天下男子,十九薄幸”,最终是“谁知负心,恩爱成灰”。她的魂魄亦是缠绕着他,恍惚间又是一世轮回。
从世俗到灵魂。伤心一念偿前债,弹指三声断后缘。
岁月轮回幻灭,两个时空交错的人,一起放逐了岁月。
直到车上只剩她一个人,一张模糊惨烈的脸。
一个人举杯,一个人自言自语。
我还得离开,却不知道方向。
我听别人说这世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够一直地飞呀飞呀,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它死亡的时候……
鸟说过自己不死的,可鸟死了,一株梨树把它葬在天空,每年春上都会长出许多眼睛。
前世为何世,前生为何生,什么是幻觉,什么又是真实。佛说,世人不知有因果,因果何曾饶过谁?
一掬清泪,缠绵了亘古的哀怨。可叹这迷意的眼眸,却看不透世间的情长。
如果等待可以换来奇迹,那么她愿意一直等下去,把时光剪成最奢侈的烟火。
其实醉生梦死不过是岁月给她开的一场玩笑,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记的时候,你反而记得清楚。我曾经听人说过,当你不能够再拥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张爱玲曾说,《诗经》上最悲哀的一首诗便是:“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也只有张爱玲说,人生是一袭华丽的袍,袍中爬满虱子。
她关掉灯,一个人躲进时空的深处。她总是躲在某一个时间,想念一段时光的掌纹。她总是躲在某一个地点,让心灵的力量充实空洞,让回声寻找辽阔。
她看见烟头上的灰烬,一点一点灰飞烟灭,仿佛在向她演示死亡。
是谁说过,有灰烬的地方,一定有火来过。
王家卫说他忘不了戈达尔一句话:“电影是第一梦,也是最后一梦。”
音乐与光影是王家卫放在衣兜里的两把钥匙。他在走路,它们在暗里摩擦,擦出火花。他总是撕开人的伤口,往里面撒盐。王家卫这样形容他的四部电影:《阿飞正传》像酒,《东邪西毒》像鸦片,《重庆森林》像可口可乐,《堕落天使》像冰淇淋。
有一曲MV的灵感取自几米的漫画作品《向左走,向右走》,可我却错以为那是一场浓缩的王家卫电影。哥哥的开场白,仿佛暗示着它是《春光乍泄》的续篇:“离开书店的时候,我留下了一把伞,希望拎着它回家的那个,是你。”
不过我更愿意相信她就是镜头里那个黑衣男子,用醉生梦死的歌声去追忆并怀念着曾经存在的风花雪月——
某年某月某日,我在书店里痴痴寻找着那把你故意留下的伞,在房间里痴痴寻找着有关你的一切。你的照片在我指尖灼烫的抚摩下散发出暗香,镜子里你的笑靥恍惚闪现。何宝荣,我期待着与你再度相遇。
她点起一根烟,让这口烟跳升,生命就此沉沦,直到化为灰烬。
一个人一直以为自己可以飞翔,其实翅膀早就已经折断了。
《胭脂扣》,扣胭脂,扣红粉,扣年华,扣佳偶,却扣不住人心。胭脂扣不过是十二少记忆中一个模糊印象,却是如花的一生一世,她的生生世世。
时间可以磨灭一切,包括爱情。承诺是虚幻的,只是有些人,愿意用一生去追寻。
这便是人生:即便使出浑身解数,结果也由天定。有些人还未下台,已经累垮了;有些人巴望闭幕,无端拥有过分的余地。
这便是爱情:大概一千万人之中,才有一双梁祝,才可以化蝶,其他的只化为蛾、蟑螂、蚊蚋、苍蝇、金龟子……就是化不成蝶,并无想象中之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