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灰败的人生,是李碧华、亦舒的擅场,我心里没什么可黯然的——却想起《霸王别姬》中的程蝶衣。
我曾听无数的人讲述过他的故事,我曾听无数的人重复过他的话语。他的情、他的悲伤与痛如冷艳的花朵盛开,令人无法释怀那样的绝望与美丽。
终于看到了原著,《霸王别姬》被一行行的文字吟唱出来,细腻而又不动声色,却串联起历史的回忆、梨园的血泪、情感的纠缠,网住一切爱恨情仇,撕碎所有花月春风,仅留万千烦恼丝,在每一个人的心中攀附生长。在这样哀艳的笔调里,蝶衣的故事不再是一段段影像。他的笑、他的泪、他的无助、他的徘徊逐一上演,清晰而又刻骨铭心。
情天恨海的颜色是什么?是蝶衣脸上的胭脂红。从此,我便坚信红色是世上最绝望与凄美的色彩。看见他的顾影自怜,我便以为这就是所有的情,义无返顾的,歇斯底里的,不可理喻的情。明知自己错,因为这根本只是一种情,只属于蝶衣自己。也许这一次真的彻底感动。于是这么疯魔,就信仰情是花开花落,是蝶衣一个哀怨的眼神,无所谓其他。
那种心髓俱碎的柔,刻骨铭心的痛,岁月轮回的幻灭,戏台上纷飞的纸钱,一寸一寸燃烧人的心。可是后来,男主角跳楼自尽了。就像他所说的那只无脚鸟,落地的时候,就失去了生命。愚人节的纵身一跃,不知是不是给所有人开的一场玩笑。不疯魔不成活,程蝶衣说,他这辈子就是想当虞姬,他要唱一辈子的戏。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剑起人落,是虞姬自尽,还是蝶衣自尽?是人生如戏,还是戏如人生?
张国荣与程蝶衣入臻化境,原本就是红尘轮回中的同一人,最终都用绝色的生命去讥讽破碎的人生。蝶梦换流年,青衣空自舞,光影交错中,那看破世情的凄婉一笑,让观者如醉如痴不能自拔。
“曰军占领北平。在悬着大东亚共荣条幅的戏院里,蝶衣于台上贵妃醉酒。霓裳羽衣,飘飘旋转着绝世的风华。头顶忽地撤下无数抗日传单。灯骤灭。台下喧哗。没有人再顾及台上的贵妃。一片混乱之中,唯有蝶衣,独自于黑暗中,传单下,继续着未尽的绝美舞步,丝毫未曾停滞。一片混乱之中,也唯有四爷,独自于楼上包厢继续目不稍瞬地注视黑暗中的蝶衣,丝毫未曾分神。当四爷孤独地在黑暗中为蝶衣鼓掌,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不是出卖身体的戏子与买笑追欢的大爷。那是两颗相遇的灵魂,在这个狂乱欲碎的世界上,唯一的完整和美丽。”
那是一个人戏难分的戏子,那是一个疯魔的化身,他的温柔和他的眼神,他的水袖和他的裙脚,他的兰花指和他的坚持,他是一个从一而终的虞姬,他是张爱玲那一个最苍凉的手势。张国荣是另一个程蝶衣,活在他的戏里,他一直需要一个永远的霸王。
蝶衣是戏疯子,性别不分,人戏不分,他活于凡尘之外。真正的爱情真正的艺术,原本就是一种疯魔。
一个在大海中漂流已久的人,即使碰到一根稻草也会抓住不放,哪怕是这根稻草会让他沉得更快。
是谁说过,生命是蝴蝶,盲目而华丽,是蝴蝶,飞不过沧海。你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找一个有洞口的树,你把秘密对着洞口说出来,然后用泥巴封住,就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你的秘密了。
如果记忆也是一个罐头的话,她希望这罐头不会过期;如果一定要一个期限的话,她希望是一万年。
可是那些飘落的年华,摔碎了,碎了,一片一片的,拼不起来了。
只是有可能,她像尘埃随风飘零,落在哪里,就在哪里生根,她毫无阅历,毫无准备,她一头栽进她的命运,从此再没有走出。
唯有一坛醉生梦死的酒,能够缓缓醉矣。浮生若梦,往事如梦,酒已喝,梦已醒,人已醉,心未醉。所以不如一酌美酒对夕阳,去了醉生梦死,换了浅斟低唱。
李碧华说,人间,只是抹去了脂粉的脸。
左岸流年
行人莫听宫前水,流尽年光是此生。
时间从来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停留,但记忆却总想挽留时间,让它定格,于是时间拼命挣脱记忆。
以前我以为有一种鸟一开始飞,就会飞到死亡的那一天才落地。其实它什么地方也没去过,那鸟一开始就已经死了。
此岸是她千年的等待,等到她自己什么都忘了。彼岸是黄泉路上的烟火。
白色的孤独是她的宿命,红色的束缚是令她守望三生三世却灰飞烟灭的爱。
在她的意识里,红色的血也好,鞋也好,只是她心中悄然绽开的花。
繁华的都市里飞度流年,寂寞孤独地飘落之后,便是遗忘,原来尘世间有一种寂寞叫做烟火的花。当桎梏舒落,她终于只剩下副透明的躯壳,含泪在星空中寂寞地绽放,落下的应是时间的灰烬。时间是世人惦念的悔,却难成实在化成的灰。
现在的她,终于明白,烟花的开败之间,都只是凡尘的一个轮回,如你如我,都在前世今生里,今生来世里轮回着。
或许这会是她看的最后一场烟花,因为看的时候有种诀别的感觉,因为她怕被灼伤了眼睛,因为她怕眼里是愈大愈深的空洞。
2046,穿梭于爱与遗忘的守望。记忆的反面不是遗忘,而是遗忘之遗忘,是死亡。有一个叫做2046的地方,在那里能找到从前的记忆,一切完美鲜活都存在。所有人都争着去坐一趟开往2046的快车,而到达的人,没有一个回来。
她下了列车,站在高高的悬崖上。光影里,她看见明灭的烟火,看到荣少爷向她走来,她知道那是幻觉,因为他脸上的疤不见了。她流着泪轻抚着少爷的脸。
少爷,如花终于等到你了……
这是她生命里一次快乐的下坠,在漆黑的夜色里,她看到几千年前那个书生的影子。后来,传说一只白狐落在地上,碎成一口朱红色的湖。
如同一个人躺在河底,眼看潺潺流水、粼粼波光、落叶、浮木、空玻璃瓶,一样一样从身上流过去。
生命是一场幻觉,是一场华丽的葬礼。
把故事和电影糅合在一起写出来是这篇文章的亮点。作者的文字流畅,驾驭得恰到好处,可流露出了太多的悲伤。生命其实并不只是一场幻觉,生命真切而实在,在生命中虽然会有悲情,可这只是生命的插曲。不同的故事不断地变幻和穿插,这在某一段时间是很流行的一种叙述手段,但是能真正把握自如的人却不多。不可否认,本文作者在这方面在众多参赛者中是很出挑的。但文章的优劣并非只以文字和技术决定。虽然作者具有不错的思考能力,但是在思考问题、看待生命时似乎太过悲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