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咬牙,下定决心,决定悄悄翻进院中,自己把雪团抱出来。这样一来,还可以避开王氏,不必和她碰面。
这院墙约莫一个成年男子高,沈令仪不矮,垫脚便能摸到那墙顶的瓦片,她将碍事的大氅挂在一旁的树枝上,露出冻得通红的双手,呵出口白气。
她尚未出阁时,翻墙爬树是常有的事,父亲沈自安不曾拘束她,只是她受伤的时候会生气,呵斥几句。
沈令仪的手掌触及冷硬粗糙的瓦片,便痛得不得了,她咬紧牙关,忽略掌心传来的强烈痛意,十指紧紧扣住墙头,试图踩住墙面凹凸不平的地方,眼看便要攀上去了,脚底却突然一滑,踉跄着落地,好在没有摔倒。
那双执笔拈绣、柔若无骨的手被粗粝的瓦片磨破了皮,渗出触目惊心的血珠,红与白交织,白雪红梅,是动人心魄的艳色。
从前对少女而言轻而易举的事情,如今却是这般难。
沈令仪愣愣地站在那里,呼出的白气团团散开,给她如玉的面庞蒙上了薄薄一层霜。
“嫂嫂。”
突然传来的低沉男声让沈令仪僵住了,她扭头看向来人。
“这么晚了,嫂嫂在这里翻墙,想做什么?”
重叠树荫下,裴殊缓步走出。
那张脸生得极俊朗,眉骨高挺流畅,桃花目透着几分凌厉,脸侧疤痕为他增添了饱经风霜的冷厉之感。
他目光淡淡,扫过沈令仪垂在身侧的手,在触及血珠时神情一顿,“你受伤了?”
手往身后藏了藏,沈令仪侧过脸,白皙如玉的脸上发红发烫,她想起自己刚才又是掀裙摆又是爬墙,有些羞恼,不知面前这人看了多少去。
“小叔,雪团跑丢了,我出来找……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面前女子雪白小脸气鼓鼓,双颊红晕如朝霞映雪,额角沁出点点香汗,眼中还带着点不满与羞赧的怒气。
“你差点摔倒的时候。”
其实,在沈令仪掀裙角擦雪渍时,裴殊便在了。
女子翻墙的动作十分熟练,不像头一次那般生疏,裴殊没想到自己这个看起来温婉乖巧的嫂嫂,私下竟然会做出翻墙这等出格的举动,这样的反差让他有些意外,却又并不是无法想象。
“嫂嫂,手伸出来,我给你上点药。”
纤细白嫩的一双玉手摊开,伤口比裴殊想的还要严重些,他将金疮药均匀撒上伤处,抬眼便看见了泪眼汪汪的沈令仪。
二人之间距离极近,近得裴殊可以闻见她身上如兰似雪的清淡香气。
沈令仪杏眼含春波,眼角鼻尖泛着淡红,浓密纤长的睫羽上簇着泪花,裴殊几乎能够瞧见白皙肌理下的青色血管。
他呼吸一滞,收回手,垂下眼帘,“嫂嫂,雪团丢了让下人去找便是。深更半夜,你独自在这宅子中乱转,实在太过危险。”
沈令仪轻轻咬了咬唇,心中暗忖道,裴殊管得也忒多了些,她又不傻,自上次被王氏暗害后,一直十分警惕,现在怀中还揣着匕首呢。
“小叔,我知晓了。”手掌上过药的地方仍有些隐痛,沈令仪眼睫湿润,她不欲与裴殊争辩,语气温和,“雪团是你抱来送我的,我待它自然如珠似玉。”
裴殊摩挲拇指上的墨玉扳指,耳尖处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他眼眸微垂,嗓音有些沙哑,“一只随处可见的狸奴而已。嫂嫂何必如此重视。”
“若是王氏瞧见你深夜她的院外徘徊,恐怕又要借此训斥你一番。”
沈令仪咬着唇,“小叔,我想请你帮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