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下了很久,雨声在祝九三耳边稀疏。太湖书院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无论怎么说,自己的记忆总算是恢复了一些。
虽然这段记忆不太能多多回想。
从太子妃失踪案到真假太湖书院案,看似两个没什么关联的案子背后都有着同一个人的参与——诡律司的香火人。
祝九三内心的猜测愈发坚定,三钱一定没死,那场围剿的背后一定还有隐情。在儡算子的记忆里,自己让陈空守着无心寺,是把他变为香火人的契机吗?那自己和陈空应该是认识的才对,为什么陈空看她依旧像陌生人?
儡算子有陈空的记忆是因为陈空曾经是于婉的傀儡,陈空利用混乱颠倒的叙述让自己认为他们是被迫害的书生,从而同意使用置换之术。也就是说,于婉的死应该在自己用置换之术之后,所以两人重生后的年龄,命运走向全部变得不可控。
但陈空那时候的绝望不似演戏,只是在叙述上颠倒了黑白,将于婉的死扣在了逼她替考的富家大族身上。如果陈空并没有撒谎呢?祝九三蹙着眉细细思考,陈空受着于婉的操控,如果那时候于婉未死,那陈空说的话就是于婉说的话,于婉为什么要操控陈空将事实扭曲,让两人重新陷入命运难境,去赌一个未知的人生呢?
祝九三想起了于婉的眼睛,很亮,很坚定。她会拼命夺下毒药救回对她并不好的于家,会心疼自己被扣上疯病帽子的母亲,即使自己一直在受到殴打,也会为了寒门的利益同着陈空出逃也不退让一步。
于婉被逼到极点了,也只是冒着雪过来同陈空告别,她连自己的命运都不服,又怎么会甘愿用自己和陈空的命去赌。
祝九三的眸色暗了暗,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陈空来找她时于婉实际上并没有去世,而是被人控制了。所以陈空和她有了一个信息差,陈空以为于婉去世了,执念操纵下找上了祝九三。但实际上于婉没死,陈空以傀儡的身份参与置换导致了置换的失败,连带着跟祝九三的对话也是假的。
之后陈空应下自己的要求守在无心寺成了寺空,经历了于婉的死亡和无心寺火灾。在成为寺空前成了诡律司的香火人,诡律司倒台之后,他现在又在为谁卖命呢?
祝九三说不清楚。如果说是因为于衍为了职位娶了于夫人,将于婉的母亲扣上疯子的污名,让于婉陷入退一步被毒死,进一步被烧死的境地。所以为了报复于家参与了太子妃失踪案。那他为什么要养着无心寺人的魂魄,连让祝九三接近的机会都没有。这样暂且说的通,但儡算子的死又是为什么?
儡算子收留了逃亡的两个人,将自己的傀儡术交给了于婉,是为了报复林堂傀儡所以才将儡算子做成傀儡的吗?
祝九三抿了抿嘴唇,偏头咳了咳,她心下清楚,陈空不是这种人。他同于婉一样,说到底都只是一群为了自己命运群体利益抗争到底的寒门,睚眦必报不是他的性格。
那便只剩下最后一个答案了,祝九三擦去嘴角的血沫。
还有人。祝九三几乎可以确定,这些事情诡异走向的背后,还有一个人在操纵。她同儡算子没有交集,幻境中误导她将过错归结于自己的绝不是儡算子,也不是陈空。还有一个身处暗处默默操纵的人。
虽然陈空一事和自己也脱不了干系,祝九三心里漫上一阵愧疚,自己怎么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去算计别人的人生,太不负责了。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楚昱慢慢踱步走了进来。两人默契地没再提起刚刚同雨一起落下的眼泪,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们之间好像从来只有在冲动的时候失态,其他的时候端着理性垂眼便可当什么都没发生。
“李准现在关在平法司,要和我一起去审一下么?”楚昱开口问道。
祝九三的视线在他的腿上短暂停留了一会,楚昱进来时速度不算快,看来腿上的伤还没好全。祝九三点点头,掀开被子下床,“我好多了,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吧。”
这个医馆离平法司不算远,两人一人撑了一把伞龟爬似的走着。一个怕她大病初愈走不了太快,一个担忧他腿上有伤怕扯到伤口。一段几分钟的路程两人愣是走了一刻钟。
深秋的天气一场雨比一场雨要凉,两人这么点路还能走出一身薄汗,到平法司时两人同时擦了擦额头。
祝九三:……
为什么两人总是有这么多奇怪的默契?
李准从太湖书院出来后还在外面等了一会,等到整个地下书院尽数坍塌,确认这几个从朔京来的官员绝对死的透透的了,才拍拍手转身离开。
反正先前那个戚风至也是这么死的,朔京那边不还是压的一丝风声都透不出来。这次也一样,只要连人带书院全都毁个干净,到时候出钱修缮一下太湖书院,那群官员又会屁颠屁颠在自己身后拍马屁。
手上的灰还没拍完,荀宁的刀就架到了脖子上,冰冷的刀刃抵着李准的皮肤,接着抱着佩刀的许幸之薛千连滚带爬地从废墟里爬了出来。除了在地底下显露身份的两人,其余的平法司官员都尽数爬了出来。
不仅活着爬了出来,还手脚完好能跑能跳,一只手能打三个他。
“蓄意谋害朝廷官员,还请李家主同我们走一趟。”荀宁利落地一脚踹向李准的膝窝,将他两只手往背后一扣,拖着人扔到平法司后又火急火燎地回来救两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