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世人贪杯,酒竟当真能够忘忧。
他迷迷糊糊想着,忽然来了兴致,抱起酒坛坐到池边石头上,欲效仿文人对月饮酒。
没想到,这酒闻着醇香,尝起来却似一团炭火,把他的喉咙和肠胃烧了个遍。
“咳……咳咳!难喝……怎会这般难喝?”他狼狈地伏在石头上呛咳,泪花直冒,委屈喃喃,“为什么连我的女儿红,都比旁人苦涩……”
他不服气地又饮一口,还没咽下去,就被辣得吐了出来。
酒坛从他脱力的怀中滚落下去,他昏昏沉沉地探身去捞,不慎失去平衡,向外栽倒。
咔嚓——!
酒坛砸碎了池面薄冰,霜序猝不及防,紧随其后坠入寒水。
好冷。这是他入水后的唯一念头。
寒意像针一样扎入皮肤,他又冷又害怕,胡乱挥动四肢,却一次次撞上头顶冰层,无法出水。
很快,他失去力气,意识涣散开来。
水波在他眼前晃动,朦朦胧胧间,他竟看见了楚明渊的脸。男人用一种痛惜而决绝的眼神望着他,倾身过来,用力咬住他的嘴唇,往他口中渡入气息。
这是两年前,他们困在陵墓里的时候……原来,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楚明渊会这样看着他……
回忆起楚明渊,他奇异的不再恐惧,身体放松,任由自己沉入水底。
就在此时,耳畔倏然响起破冰之声,紧接着,一双臂膀环过他腰间,将他托出水面。
他冷得颤栗不休,恍惚感到有人紧紧抱住自己。
暖意侵入身体,一声声呼唤像是从远方传来,将他飘摇欲散的魂魄一点点拽回体内。
他眨了眨眼,瞳孔艰难聚焦。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去,因为面前的这张脸,竟又是楚明渊。
楚明渊如方才幻象中那般俯身靠近,与他前额相抵。水珠纷纷落下,犹如夏日急雨,冲刷着他面颊上凝结的薄霜。
他惊愕地瞪大眼睛,终于确认这一幕绝非幻象。
因为楚明渊在哭。
这景象带给霜序的冲击实在太大,他无措又心疼,指尖微动,想抬起来抚上楚明渊眼角,却被一把握住,攥入掌心。
“霜序……”男人的手掌温度灼人,细微颤抖着,嗓音沙哑不堪,“我错了。我不该隐瞒你,我应该早早告诉你,我爱你,我一直爱你。在这个世上,我最不愿辜负的就是你,可我偏偏……”
他有一瞬间哽咽失声,许久之后才重新开口道:“我们明日就离开京城,从此隐姓埋名,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好不好?你不要……你不要……”
他再也说不下去,索性低下头,唇轻轻印上霜序的鼻尖、脸颊,然后悬停在那双唇瓣上,眼中尽是哀求。
他看着楚明渊的眼睛,第一次读懂了其中情愫。那爱意汹涌澎湃,是如此真实而滚烫,一点不比自己的少。
兰妃说的是真的,楚明渊真的爱他。
他的脸颊微微发热,心头生出些欢喜,但更多的是释然。他避开楚明渊的目光,朝旁边望去,发现整片池塘上的薄冰居然都碎裂开来,碎冰溅得到处都是。
他急忙垂下眼,果然,楚明渊攥着自己的那两只手掌已是血肉模糊,鲜血还在不断涌出。
“对不起,”察觉到他的视线,楚明渊慌忙松开手,藏到身后,“是不是血气太重,让你难受了?”
他摇摇头,轻声问:“……很疼吧?”
“不疼,一点儿也不疼。”楚明渊迅速答道。霜序对他方才的剖白避而不谈,显然让他有些心慌,忙用鼻尖轻蹭霜序耳朵,补充道,“你想再回朔风城看看,对吗?是不是还想回江南看望知夏他们?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楚明渊。”霜序平静地说,“我方才不是想要自尽,只是不小心掉进池中。”
楚明渊一怔,急道:“我并非因此才说爱你!我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