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诀爱（第4页）

“我知道。”他用指尖按上楚明渊颤抖的唇，笑了笑，“前些日子，是我一时未能想通。”

他的声音因虚弱而轻飘飘的，楚明渊却像被狠狠砸了一下，双目赤红。

“你我初遇的时候，我之所以想随你下山，正是因为我亲眼看见过你为雍州的付出。”他眸光渺远，映出一点亮晶晶的光，“那时我便知，你和那些坏人不一样，你一定能改变这个世道，也能让我们妖怪不再受流言迫害。”

他温柔地抚摸着楚明渊的脸：“如今，你离这个目标仅有一步之遥，我希望你能接着走下去。这也是我的心望。”

“霜序，我求你……”楚明渊连连摇头，绝望地亲吻他的手心，“我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他柔声道，“但是……已经足够了。和你在一起的这几年，是我这一生里最快活的时光，我真的很满足了……”

“不。”楚明渊闭上眼，泪如雨下，浸湿了他的手，“是我待你不好，我有负于你……离开我以后，别再这么傻了。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珍重自己，好么？”

“好。”霜序轻声应允。

楚明渊如野兽般悲怆而压抑地呜咽，脸深深埋入他胸前，后背剧烈抖动。

霜序轻轻抚摸楚明渊的头发，安慰道：“我会好好的，你不必担心。而且……兰妃娘娘让我放下你，另寻所爱，就不会再这么难过。你也可以试试。”

听到他的话，楚明渊猛然抬头，眼神在刹那间也变得和野兽一样凶光毕露，饱含戾气。

可当他对上霜序平和淡然的目光，心口那股气又倏忽散去。

“是我先放手的……”他自嘲一笑，低声自语，“此刻，我自然没有资格再乞求什么。”

他只能久久地凝视霜序，执起少年的手，珍爱地轻吻指尖：“霜序，你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你一定要遇上比我好百倍千倍的人，能全心全意地回报你的爱，不再让你受委屈。”

此话落下，二人头顶的苍穹飘起冷雨，楚明渊便抱起霜序，回到屋内。

霜序饮过烈酒，又遭冰水浸泡，没过多久，身上就开始一阵阵发烫。所幸楚明渊总是随身带着他的药，及时煨在炉火上熬煮好，再喂他服下。

霜序喝完药，却不肯闭眼，固执地监督楚明渊包扎好那双伤手，才安心阖目。

那天夜里，楚明渊并未像从前那样与他同榻而眠。但他能感觉到，楚明渊始终守候在榻边，把衣衫一件件裹到自己身上，又褪去他的鞋袜焐热他的双脚，并包裹住他的手，轻轻呵气。

这般细致入微的照顾令他的心又起波澜，一行清泪悄然滑落。

即便难以入眠，他仍旧把眼睛闭得紧紧的，直至翌日清晨，才假装刚刚睡醒，慢慢睁开眼睛。

结果，甫一睁眼，他就撞入楚明渊眸中。

那双眼布满血丝，显然彻夜未眠，就这么蹲在床头看了他整整一夜。

他怔然张口，想说些什么，楚明渊却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强大而无懈可击的男人，不再需要他费心宽慰。

于是，他只指指门外，说：“有人来了。”

楚明渊蹙起眉头，起身打开门，来人竟是长公主的贴身武婢月钺。

月钺匆匆而来，跑得额上全是汗，如释重负地呼出口气：“太子殿下，可算找到您了！”

“何事？”楚明渊沉声问道。

“宫中来报，陛下病危。”月钺飞快地说，“长公主让您即刻进宫。”

楚明渊什么也没说，默默回首望向霜序。霜序也正勉力支起身子看着他，眼眸弯起，对他绽开微笑，动了动唇：“你去吧。”

楚明渊深深凝望霜序，努力几次，方从喉咙里挤出一点低哑的声音：“我走了。”

这一次，他们谁都没有说“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