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 34 章（第1页）

“族长、主母到——”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清儒神君全部撩袍跪了下去，乌桑抬头见宋淮舟还杵在原地，忙一把将他拽了下来：“少主！”

宋淮舟被拽了个趔趄，顺势跪了下去，见众人纷纷垂着头，也装模作样地把头低了下去。

但余光却不安分地偷偷往座位上瞟。

只听天边传来一声轻啸，下一刻，一只通体火红、尾翼雪白的朱雀穿云而来，巨大的翅膀张开足足有几丈之长，每一次扇动都掀起灿金色的流焰，华美异常。

朱雀落在山巅，一对衣着华丽的夫妇挽着手从朱雀宽阔的背部走下，沿着台阶缓缓来到最高的位置。清儒神君冲两人微微颔首，族长顿时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

隔得太远，宋淮舟听不清两人说的是什么，只见清儒神君也微微一笑，与族长主母一同落座后，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他连忙低下了头。

“诸位不必拘礼，都落座吧。”族长道。

“是。”

众人纷纷起身，宋淮舟一身华服有些沉重，在乌兰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总算正眼看清了他那位便宜父王的长相。

朱雀族长已经有两百多岁，在族中也算是高龄，一张不苟言笑的脸上却无半分疲态，垂眸俯视是倒真有几分君临天下的气魄。一旁的族长夫人虽年岁已高，一头长发已经泛白，但周身气质仍然雍容华贵，不难看出年轻时定也是风华绝代。

宋淮舟突然意识到他还不知道阿若勒长什么样子。不过这样长相的两个人，后代一定不会难看到哪里去。

待四下完全安静，族长站起身来，裹着灵力的声音在山谷中撞出有力的回响：“今日，诸位与我在此祭祖，以追忆往昔，告慰先灵。”

“开祭——”

山巅两侧突然传来清越亢然的朱雀长鸣，像是刺破百年冰雪而来，落座众人的衣摆在强劲音浪的冲击下猎猎作响，冰灯中的火焰齐齐向天窜了半尺。

宋淮舟顶着狂风，一步一步走上祭台的数级台阶。迈上最后一级的刹那，祭台中央瞬间塌陷，露出底部沸腾的圣火池。空气在烈焰炙烤下扭曲变形，滚烫的热浪仿佛将他带回了那段焦躁惊惧的噩梦。

片刻后，圣火池中缓缓升腾起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被一面大旗托住。

这柄长剑以玄铁铸造，剑柄镶嵌一根朱雀骨，据说是其初代拥有者陨落前自取脊骨炼化而成，已经被一代一代的持剑者磨出浅浅的凹痕。暗红色的纹路从剑柄一直蜿蜒到剑端，象征朱雀一族生生不息的血脉传承。

宋淮舟站在圣火池边，额间的红宝石此时被热浪烤得有些发烫。他能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包括那位清儒神君。

这烈焰看着唬人，实际触摸上去却并没有温度。他呼了口气，向前挪了一步，伸出双手从烈焰之中取出了这柄长剑。

虽然乌桑事先同他说过这柄剑异常沉重，可拿到手中的刹那，他还是猝不及防地双臂一沉，长剑险些脱手掉到地上。好不容易拿稳了剑，汗已经湿透了里衣。

在宋淮舟的潜意识里，自己应当是会剑的。可阿若勒此人草包饭桶一个，身体更是差得惊人，估计连剑都举不起来，自然也将他连累了。

按照流程，下面他应该要“利落、果决地划破手掌”。

宋淮舟心底叹了口气，捧着长剑悄悄在手心比了比，不小心走了个神。

这剑在地下封存了足足有一年，先前也不知砍过什么东西，就这么划破手掌放血，也不知道会不会染上什么怪病……

“殿下怎么不动了？”高台上，清儒神君右手下侧歪歪斜斜倚着个桃花眼的青年，见状瞥了眼一脸淡漠的人，悄悄传音给他，“哎，清儒，这就是同你有婚约的那位四殿下？”

清儒神君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目光没从宋淮舟身上挪开。

桃花眼青年有些意外：“传言都说你看不上这位四殿下，我看这传言也未必属实吧？”

“废话这么多。”清儒神君总算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再多说一句，今天便罚你去打扫庭院。”

“哎哎哎有话好说……”桃花眼青年讪讪笑了一声。

耳边总算清闲下来，清儒神君将视线重新落回祭台上，见那一袭华服的少年捧着把黑沉长剑，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身着布衣、懒懒散散的身影。

若皮囊之下真是那人，怕是眼下心里的不满都能洋洋洒洒写一箩筐的纸了。

*

宋淮舟总算做好了心理建设，把心一横，左掌在长剑锋利的剑身上一抹，尚未来得及觉出疼痛，鲜血便争先恐后流了出来。他忙将手一甩，血珠顿时飞溅上一旁的大旗。

就在这一瞬间，长剑上的纹路骤然亮起血红色的光芒，剑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滴落在大旗上的血液被吸干，阴冷的气息鬼魅一般卷了过来。

这面大旗是从古战场中带回的，承载了无数厉鬼冤魂，为防止邪祟作孽，便与长剑一同封存入圣火池中，令二者在地底争斗不休。而每年的祭祖仪式都需要王族血液重新镇压旗中邪祟，否则朱雀族百年太平便要毁于一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