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隐隐约约的腐臭气息。宋淮舟神色一凛,连退数步。
可往年大旗饮血后就会归于平静,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一侧的高台逐渐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宋淮舟已经退到了圣火池的边缘,再退便要摔落下去了,可那股如有实质的阴风却夹杂着阵阵鬼哭兜头罩来,他避无可避,硬生生地挨了下来。
长剑猛地脱手坠落,“咣当”一声巨响。
他耳边一阵嗡鸣,寒意顺着骨缝透进体内,缠绕上五脏六腑。那团祟气在撞进他身体后便陡然消失了,但他周身的温度却越来越低,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阿若勒这副破身体……他无意识地想着,指尖艰难地勾了勾,却凝聚不出丝毫内力。
果然是个草包饭桶,身为朱雀妖族,竟然连妖丹都结不出。
彼时,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见四殿下忽然僵住一动不动,长剑脱手坠落,顿时一片哗然。
乌桑吓得脸都白了。祭祖过程中长剑落地乃极其不详之兆,四殿下本便不受宠爱,又当众把剑摔了,回头指不定要被族长怎么罚了。
他偷偷看过去,视线还没落到族长身上便突然感受到一道火热的目光,顺着看过去,发现清儒神君正紧紧盯着祭台,身边一人微笑冲他说着什么,他却连头也没回,面色凝重。
他当即心道一声不好。
少主好不容易发现心仪之人就是婚约对象,倘若清儒神君因此要取消婚约,少主该怎么办啊——
宋淮舟却已没心思想这些,长剑脱手后,他便将所有精神力集中起来,对抗在体内横行的祟气。奈何阿若勒身体底子太差,不过强撑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他的身形便猛地一晃。
眼前完全陷入黑暗之前,视线中突然出现一片绣着云纹的袍脚,接着腰间便扶上一双有力的手。
这个动作有些过分亲昵了,但不知为何,心头陡然盘旋起一丝熟悉,身体又异常疲惫,他没多想,在那人肩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心地昏了过去。
*
阴沉沉的灰色铅云压在头顶,大雪再度纷扬而下。乌桑站搓着手合上宋淮舟寝殿的木门,呵着白气一直走了很远,脑海中还是一片混乱的。
方才四殿下倒下去时,他只觉眼前一晃,再抬眼时清儒神君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祭台上,将人事不省的四殿下横抱在怀中。
还没回神,神君便一路走到他面前,扔下句“跟过来”就头也不回地抱着人消失在了原地。祭祖仪式骤然中断,可罪魁祸首在清儒神君怀里,没人敢多嘴一句,此事便只能暂时不了了之。
乌桑捏了把自己的脸,疼得嗷了一声。
不是做梦。
那就是真的了?!
清儒神君,不仅没有厌恶他家少主,还将人抱回了寝殿,还亲力亲为地照顾?!
他双眼骤然放出光,连去药方煎药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在袖中暗暗攥紧拳头,小声欢呼了一句。
无论神君是出自真心还是迫于婚约装装样子,以后他家少主也是有人罩的啦!
*
寝殿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墙角的红泥小炉烧得正旺,床榻帷幔落下,一道修长的身影侧坐在边缘,垂眸盯着床上沉睡之人。
这人年龄、长相、声音与宋淮舟完全不同,但他能肯定,内里的灵魂一定是宋淮舟。
清儒神君——也就是江子翊,他在进入万灵境前一天,悄悄在宋淮舟的元神上打了一道不易察觉的法印,万一宋淮舟同意与他入境,他便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人。
自他入境以来,已经过去了半年,这半年中法印没有任何动静。就在他以为宋淮舟确实没有进来时,他突然在一直围着自己打转的四殿下身上感受到了法印的气息。
当时他正在冷湖中修炼,没想到恰好被宋淮舟撞见。若是从前,阿若勒万万不可能对着他说出“不是有意偷看你沐浴”这种话的。
这般想着,他眼睛一弯,无意识地笑了起来。
这个人的演技真的很差劲。
寝殿内没有点灯,唯一的光源便是小炉中幽微的火光。江子翊垂下眼帘,目光从宋淮舟的眉眼一路向下,在微微抿起的嘴唇逗留了一瞬,又一点一点地挪开。
虽然不知道宋淮舟为何足足迟了半年才出现,不过无妨。
现在他们之间有着一纸婚约,这个人别想再摆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