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廊檐下挂满风灯,六角铜铃叮铃叮铃。雨雪天气守廊人会放下卷帘,整个花廊就成天然温室。廊内一排排檩条上挂的灯笼照得帘内明亮非常,一格格围廊变成一格格单间,温书有花香。秋闱前后,四种桂花齐放,春闱期间仅开四季桂。
三个学子都死在同一格间。这样温雅风致的地方,怎会成杀人场。
现场已被官府围起来,这一格西侧不远处有一低矮水井,桂花喜湿,守廊人有时需要给叶片补水。于是在这接近中段的位置打了井,专供取水。
桂廊两侧是空地,没什么建筑物遮挡,给桂花提供充分光照。
时若尘挤到人群中,思考怎么能进去一趟。
宫鸿蔷带人跟在外围,名曰保护实为监视,这点他倒不太在乎。
就听里面传出一句:“仔细搜证,不可放过一处。”
时若尘回想一瞬,“徐大捕头?”
年近四十的男人回过头来,正是徐行。
。
如今徐行已是大昱北梁总捕头,今次是带一队北梁的破案好手被派来援助烟城。同行者还有一位国师府门下神宗大法师。
新科热门学子接连遇害,天子震怒,于今晨下令三日之内必破此案,缉拿真凶,给天下莘莘学子以交代。
原话是,有人抓人,有妖捉妖。
徐行感慨,“十二年未见,徐某已是中年风霜,时贤弟却风采依旧,更胜当年。”
时若尘笑了笑,“时间沉淀的风霜又名阅历,徐兄如今统领北梁刑狱司,自然不再是当年的徐兄了。而我,”他手指点点眼睛笑道,“也不再是当年的我了。”
他温和的灰色眼睛被午后的春光映得晶莹透彻,与当年黑山白水、天地分明的模样确实不同,少了锐意风发,多了几分和光同尘、与时舒卷的温润。
但总有些东西是不变的,像水一样,时间越久越清澈透亮。
徐行爽朗笑道,“总之贤弟来的正好,我们正需要一位兼具捉妖探案经验的强助。”
原来徐行一行人勘查现场一中午,竟是一无所获,既没发现人的踪迹,也没发现妖的气息。因三案发于同一现场,前两案现场已破坏得差不多,仅剩卷宗参考。而第三案,昨夜有微雨,目前场中仅发现死者自己的脚印,沾了些微廊下花泥,像饮醉了酒,一路走到廊内歇息,就此长眠不醒。
神宗法师布下几张符纸,先行回驿馆等信,若有妖邪靠近,符纸自燃自鸣。
第一个死者谢临风,死于三天前夤时。开始查不出死因,仵作见他太阳穴凹陷、双目内缩,而发光信去他老家征询家属意见。谢家老夫妇悲痛欲绝,只盼查出凶手,答应解剖验尸。
锯开颅骨之后,没有水浆流出。
揭开一看,空的。
骨膜内容物尽失,除最薄弱的鼻筛板轻微震碎,其他部位光滑干净得像被舔舐过。仿佛剔去果肉的老椰壳。
仵作和几名捕快都震惊了。死者头颅已剃发一寸寸查验过,没有任何伤口。那么大块人脑呢?
谢临风闭着眼睛,神情安详,应是死于睡梦中。
阮明的死相就恐怖多了。
他瞪着血肿的眼睛。
其他五官没有扭曲,唯独眼中惊恐万状,不知死前看见了什么东西。
沈春流也闭着眼,和谢临风差不多。只不过他瘫坐在美人靠下,头仰在座位上,嘴微张开。酒坛就摔碎在他手边。总的来说还是阮明特殊。
三人关系也不普通。他们均来自大昱有名的河中巨鹿书院,寒门学子,同窗三载,阮明与谢临风是好友,沈春流与谢临风不对付,是竞争关系。
卷宗记录:沈春流第二日黄昏去义庄看过这位同窗的尸体,回来就吓得精神失常。“桂花神吸魂魄”的说法竟源起于沈春流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语。当夜寅时,阮明死了。沈春流疯癫到昨夜,第三个死掉。
现在其他几名热门考生都害怕成为第四个死者,急着要回家,可他们嫌疑也很大,毕竟半夜都在各自房中睡觉,谁也没有不在场证明。于是府衙干脆把几人保护看管起来。
“若是邪神作祟,凭府衙人力挡得住么?”考生寒青丘冷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