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一念心存久难绝（第1页）

那轮悬挂在天穹中央的鬼都之月，此刻依旧静静悬着，荒原上，那场因“忌日血月”而彻底爆发的怨气潮汐也彻底平息。

萧云凛站在原地，他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又立刻站稳，他的额角和鬓发被细密的冷汗浸湿，紧贴着皮肤，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鬼都冰冷稀薄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却也让他有些恍惚的神智清晰了几分。

方才在苏栖梧的执念幻境中，以她的身份感同身受地“经历”了她的一生，这一切太过真实，也太过沉重。

回归现实的这一刻，他依旧能感觉到神魂深处传来阵阵虚脱般的钝痛，以及一种仿佛灵魂被掏空一部分又塞入了太多不属于自己东西的滞涩感，他需要时间来消化，来重新锚定萧云凛这个自我。

四周很安静，月无痕、幽煌、了缘三人依旧保持着高度戒备的姿态，但脸上的凝重已转为惊疑不定，目光在萧云凛与天空中的那轮月亮之间来回扫视，显然还没完全从方才的剧变中回过神来。

朵朵则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小脸仰着，金色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

而谢天然……

萧云凛的余光能感觉到那道清冷出尘的身影就站在不远处，他没有立刻转头去看，只是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带来的那种细微的、却无法忽视的存在感，让他在疲惫与恍惚之中，莫名地生出一丝近乎荒谬的安定。

仿佛只要这个人在，这片诡谲危险的鬼都，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轻轻挣了挣被朵朵抓得有些发紧的手臂，动作很缓，带着安抚的意味，朵朵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力道可能太大了，连忙松开些，但小手依旧虚虚地搭在他的小臂上，仿佛这样就能确认他的真实存在。

“我没事。”萧云凛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更加沙哑干涩。

他清了清喉咙，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只是消耗大了些，调息片刻就好。”这话是说给朵朵听的，也是说给在场其他人听的。

“阿弥陀佛。”了缘罗汉最先反应过来，双手合十，对着萧云凛深深一礼，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意与复杂情绪，“青冥君以大慈悲、大智慧，深入怨念核心，化十万年之戾气于无形，此等功德，堪比古佛，老衲……佩服。”

他这话并非客套，方才萧云凛身上爆发出的那股力量，以及鬼都之月随之发生的变化，他都清晰地感知到了，那绝非简单的武力镇压，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理解和转化，即便以他精研佛法多年，也自问难以做到，甚至难以理解其中玄妙。

月无痕也收起玉圭，神色复杂地看向萧云凛，点了点头，语气比起之前的公事公办，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慨：“方才……多谢青冥君，若非你……我们恐怕都已沉沦在那怨念幻境之中，凶多吉少，鬼都之月能得此转变，实乃三界之幸。”

幽煌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萧云凛抱拳，他的目光锐利依旧，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认可，对于他这等常年与凶魂厉鬼打交道的战将而言，实力和结果就是最好的语言，萧云凛方才展现出的手段和达成的效果，已足够赢得他的尊重。

面对三人的致意，萧云凛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他的目光掠过他们，再次望向天空中的那轮月亮，沉默了片刻，才道：“苏栖梧积累十万年的怨恨执念，其核心的痛与恨已被我以自身本源之力净化，忌日之劫的根源爆发已解。”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这只是治标，十万年积郁，非一朝一夕可彻底化解，后续需地府、仙界多方协同，徐徐图之，方有望真正恢复旧观。”

月无痕点头：“青冥君所言极是，此地情况，需尽快回禀掌教与帝君，制定长远之策，眼下……我们是否先离开这片核心区域？方才动静太大，恐已惊动鬼都深处其他不安分的存在。”

幽煌也沉声道：“不错，怨气虽平，但鬼都本就不是善地，久留无益。”

了缘亦无异议。

萧云凛“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他再次闭目，略微调息，待再睁开眼时，眼中的疲惫消退了些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常服在刚才的能量冲击下，边角处已有不少破损，发丝略显凌乱，透着几分与平日清冷形象不符的狼狈。

他微微蹙眉，略一思索，他抬手，指尖在虚空轻轻一划，一道细微的空间涟漪荡开，他从中取出两样东西，一样，是一条颜色雪白的发带。

另一样，则是一小截“静心檀”的木料，他指尖微动，太阳神力化作无形的刻刀，在那截檀木上飞快地刻画了几个带有安抚心神与隐蔽气息效果的符文，然后将这截小小的符木缠进了那根白色发带之中。

做完这些，他才抬手，将脑后半散开的墨发用手指随意地梳理了一下，然后，用那根缠了静心符木的白色发带，在脑后靠近颈项的位置松松地挽起一半。

余下的长发依旧披散在肩后，只是因这半束，多了几分随性的美，那根白色的发带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动，在清辉的映照下，那抹雪白显得格外耀眼，也莫名地为他那张总是过于冷峻苍白的脸添上了一丝近乎柔和的生动。

尤其是当他微微低头，或是侧首时，那白色的发带尾梢掠过他线条清晰的下颌与颈侧，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极淡的阴影，竟有一种禁欲又脆弱的美感。

他自己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变化，只是束发之后，感觉头脑似乎清明了一丝，然而，这细微的变化，却落入了某些人的眼中。

“呀！萧云凛！”

一直紧紧挨着他的朵朵，第一个发现了他的不同，小麒麟仰着小脸，金色的大眼睛眨了眨，里面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新奇事物。

“你这样……好好看！”她词汇量有限，只能用力地表达着最直接的感受，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惊险与悲伤都被这小小的变化驱散了一些，她甚至伸出小手，好奇地想去碰一碰那根飘动的发带。

萧云凛下意识地微微偏头，避开了她的小手，低声道：“别闹。”语气不算严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纵容。

但朵朵显然没被吓到，反而觉得他这副样子更加生动了，她非但没收回手，反而因为萧云凛的躲避，玩心更起，她嘻嘻一笑，整个身子往前一扑，她结结实实地扑进了萧云凛的怀里。

两只小胳膊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小脸埋在他的胸前，还撒娇般地蹭了蹭。

“萧云凛最好看了！怎么样都好看！”她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来，带着毫无道理的笃定与亲昵，“刚才吓死朵朵了！以后不许再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