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萧云凛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怀里带着阳光与青草芬芳的小小身躯,让他怔愣一瞬,那温暖过于直接,几乎烫得他心口发疼,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那样一场极致冰冷与背叛的“人生”之后。
这种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亲近,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无措,甚至生出了一丝近乎恐慌的抗拒,仿佛这温暖是虚幻的,下一刻就会如同苏栖梧记忆中的阳光与誓言般碎裂。
但他终究没有推开,只是僵立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抬起一只手,带着些许迟疑地落在了朵朵毛茸茸的后脑勺上,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然后,很轻地拍了两下。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算是回应她“不许再这样”的要求。
“下次会小心。”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沙哑,却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得到回应的朵朵更开心了,又在他怀里蹭了蹭,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但依旧紧紧挨着他站着,小手抓着他腰侧的衣料,不肯完全放开。
这短暂而温馨的一幕,落在旁边几人眼中,反应各异。
月无痕和了缘的眼中露出些许温和的笑意,似乎觉得这位看似冷硬的青冥君,也有如此人性化的一面,倒是拉近了些距离,幽煌依旧沉默,只是目光在那根白色发带上多停留了一瞬。
而谢天然……
从萧云凛取出白色发带,到束发,再到朵朵扑进他怀里撒娇……这一切,谢天然都静静地看在眼里。
他依旧站在原地,月白的衣袂在渐息的风中微微拂动,身姿挺拔如修竹,面容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旁观着一场与己无关的戏码。
唯有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眸,在萧云凛用白色发带半束起长发、露出清晰颈线的那一刻,几不可察地微微闪烁了一下。
然后,当朵朵扑进萧云凛怀里紧紧抱住,而萧云凛并未立刻推开,反而抬手轻拍时……
谢天然那总是平稳垂在身侧的右手,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指尖几不可见地蜷缩,仿佛想要抬起,想要伸向某个方向。
但最终,那细微的动作僵在了半途,指尖缓缓松开,重新归于平静,他的右手自然地垂落回身侧,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异动。
只是,那浅琉璃色的眼眸深处,仿佛凝结的寒潭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一圈并不平静的涟漪,那涟漪中,似乎混杂了某种极为复杂的情绪,一丝极淡的不悦?一丝更深的涩然?还有一丝近乎自嘲的了然?
或许都有,或许都不是,只是那双向来清冷疏离的眼眸,此刻倒映着那相拥的身影,以及那根在萧云凛墨发间刺眼的白色发带……
他静静地看了几息,然后极其自然地移开了目光,转向了天空中的那轮月亮,仿佛只是在观察环境,评估任务,只是那侧脸的线条似乎冷硬了几分,薄唇也几不可察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周遭的空气,似乎也因他这细微的情绪变化而凝滞,冰冷了那么一瞬,但很快,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目光停留都只是幻觉。
萧云凛安抚好朵朵,轻轻将她从怀里拉开些许,让她站好,他并未注意到谢天然那边的异常,他的心神大半还在消化苏栖梧的记忆余波,小半在处理眼前的局面。
“走吧。”他再次开口,目光扫过众人,“先离开这片核心区,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稍作休整,再决定下一步。”
月无痕点头:“也好,此地虽然暂时平静,但终究是风暴中心,不宜久留,我知道东北方向约百里外,有一处上古遗留的镇魂碑废墟,残留的镇封之力或许能提供一个临时的庇护所。”
“可。”幽煌言简意赅。
了缘也无异议,萧云凛看向谢天然,用目光询问。
这是重逢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地将目光投向对方,带着征询的意味,谢天然也恰好将目光从月亮上收回,转向他。
四目相对,萧云凛戴着那半截蝴蝶形状的冰冷白银面具,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与薄唇,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谢天然的面容完全显露,清冷出尘,俊美无俦,浅琉璃色的眼眸平静如昔,仿佛方才那丝波动从未存在。
“可。”谢天然淡淡吐出一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与幽煌的回答一模一样,甚至更简洁,萧云凛的眸光微动,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移开视线。
“那便出发。月无痕神君,有劳带路。”他道。
“好,诸位随我来。”月无痕手持玉圭,辨别了一下方向,率先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东北方掠去。
幽煌紧随其后,了缘对萧云凛和谢天然合十一礼,也跟了上去,朵朵依旧紧紧挨着萧云凛,小手拽着他的衣袖,生怕他跑了似的。
萧云凛正要动身,脚步却微微一顿,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稍后一步的谢天然,谢天然也正看着他,似乎对他的停顿有些不解,浅琉璃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问。
“……一起?”萧云凛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谢天然静默了一瞬。
目光在萧云凛脸上那冰冷的银白面具,以及那根垂落的白色发带,极快地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