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一念心存久难绝（第3页）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嗯。”

依旧是一个字，但这一次，似乎比刚才那个“可”字，稍微多了一丝几不可闻的什么，或许是萧云凛的错觉。

他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遁光，将身边的朵朵也笼罩进去，然后朝着月无痕等人离去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谢天然则与他保持着大约三步左右的距离，不即不离，同样驾起遁光，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飞行，只有风声在耳畔呼啸，以及下方荒原不断掠过的景象。

飞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月无痕速度稍微放缓，似乎在确认方位。

萧云凛也趁此机会，再次调息，同时分出一缕心神，留意着四周的环境，以及身后的那道身影，他能感觉到谢天然的视线，偶尔会落在他背上。

那目光很轻，并不带什么压迫感，却存在感十足，如同月光，无声无息，却又无所不在，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前方的路途与自身的调息上。

又飞了不久。

“前方就是了。”月无痕的声音通过传音传来。

萧云凛凝目望去，只见前方昏暗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规模不小的废墟轮廓，那些岩石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与深深的刻痕，隐约能看出曾经是某种宏伟建筑的基座或碑体，废墟中央矗立着几根残缺不全的石柱，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古老符文。

正是月无痕所说的“镇魂碑”废墟。

虽然残破，但那股纯正的镇封气息，确实能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庇护所。

“就在那几根主碑之间落脚吧，那里残留的镇封之力最强。”月无痕提议道。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纷纷按下遁光，落在了那几根石柱环绕形成的空地上。

脚踩在坚实的古老岩石上，感受到空气中的镇封气息，所有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连续的高强度警戒、战斗、以及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幻境之旅，即便是上神，心神也感到了疲惫，此地虽然简陋，但总算能暂时喘口气。

月无痕、幽煌、了缘三人很自觉地分散开来，占据三个方位，一边调息恢复，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废墟外围的情况，他们知道萧云凛消耗最大，需要静修，也默契地没有过多打扰。

朵朵落地后，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巨大的石碑和上面奇异的符文，但依旧紧紧挨着萧云凛，不肯离开太远。

萧云凛找了一处相对避风的角落，盘膝坐了下来，他需要尽快恢复。

他闭上眼，双手自然结印置于膝上，开始运转太阳神诀。

淡金色的神辉将他笼罩其中，眉心那点太阳神纹，也随着他的调息，明灭不定地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那根白色的发带在他闭目静坐时，尾梢随着周遭气流的涌动，在他的墨发间无声地轻轻飘拂。

朵朵原本还想凑近些，但看到萧云凛已经进入了深层次的调息中，便懂事地停下了脚步，只是在他身旁不远处坐了下来，双手托腮，金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小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守护。

而谢天然，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调息或警戒，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身影在昏沉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又有些遗世独立的清冷。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萧云凛的身上，这一次，看得更加不加掩饰。

从萧云凛半束发丝的白色发带，到他闭目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到他略显苍白的唇色……

目光如同最细致的笔触，一点点描摹过，浅琉璃色的眼眸深处，那复杂难辨的波动再次浮现，比之前更加清晰，有探究，有深思，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疼惜？

他看着他静坐调息，看着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痛楚余韵，看着他发带飘动时，脖颈处那截格外脆弱的皮肤……

谢天然的右手，再次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指尖微微抬起，仿佛想要触碰什么，是想要确认那根发带的触感？还是想要……触碰那张冰冷的银白面具之下，真实的温度？

但最终，那抬起至半空的手指，还是缓缓地蜷缩了起来，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鬼都冰冷稀薄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却也让他眼中那些翻涌的情绪，如同被冰封般迅速冷却，再睁开眼时，眼中已重归一片平静。

他不再看萧云凛。

转身，寻了一处与萧云凛所在的角落呈斜对角的断碑，也盘膝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开始调息。

月白色的灵力光晕，同样自他周身泛起，将他笼罩。

两人一金一白，两团光晕，在这片古老荒凉的镇魂碑废墟中，遥遥相对，静默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