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是数据,法律认定是另一回事。”岑楚走到窗前,“对方完全可以请专家证人质疑调查方法的科学性,或者提出其他干扰因素——比如村民是否同时接触其他污染源,是否有不良生活习惯等等。我们需要更牢固的证据链,最好是能找到直接证明‘特定个体的健康损害直接由饮用特定水源导致’的医学证据。”
沈禹商端着咖啡走进来,靠在门框上:“听起来像在找‘冒烟的枪’。”
“差不多。”岑楚转身,“而且时间很紧。检方一旦提起刑事公诉,民事部分也必须跟上节奏。”
“需要我做什么?”沈禹商问。
“你协调一下,看看能不能通过医学院的关系,找到更权威的环境医学专家。”岑楚说,“钱不是问题,关键是权威性和速度。”
“行,我下午就去联系。”
团队会议结束后,岑楚回到自己办公室。他打开电脑,调出今天会议时拍下的几张关键证据照片,尤其是那份“内部生产日志”的截图。
日志记录得很详细,时间、操作人员、关闭的设备、持续时间……简直像一份标准的犯罪记录。太标准了。
他想起方驰也那句“太完美了”,还有夏友林今天微妙的态度。
犹豫片刻,他点开微信,找到方驰也。
「方检,关于今天会议上提到的阳波电力内部生产日志,能否提供更详细的副本或来源说明?我们需要核实一些细节,以便准备民事部分的举证。」
消息发出去,他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他起身冲了杯咖啡,走到落地窗前。楼下的人工湖在午后阳光下波光粼粼,几只水鸟掠过水面。一片祥和景象,与洛水县那条死气沉沉的河流形成残酷对比。
手机震动了。
方驰也:「日志原件在公安侦查卷宗里,目前不能提供。但可以告知,来源是匿名举报人提供的电子文件,经技术部门初步鉴定,未发现篡改痕迹。」
匿名举报。
岑楚盯着这四个字,眉头皱了起来。又是“线人”,又是“匿名举报”。夏友林那边是这样,检方这边也是这样。
他回复:「明白了。谢谢。另外,关于污染物成分分析的报告,方便共享吗?」
这次回复很快:「可以。已发送至你律所邮箱。」
岑楚坐回电脑前,果然收到一封来自市检的加密邮件。附件里是一份详细的检测报告,盖着省环境监测中心的红章。
报告显示,洛水河沉积物中铬的化学形态,与阳波电力生产流程中可能产生的铬化合物形态高度吻合。技术术语很专业,结论很明确。
但岑楚注意到一个细节:报告末尾的采样时间,是三个月前。
而夏友林告诉他们,“森林之友”是两个月前才开始系统采样和调查的。
也就是说,在“森林之友”大张旗鼓地行动之前,已经有人——很可能是匿名举报者——向相关部门提供了污染线索,甚至可能已经送检了样本。
时间线对不上。
岑楚感到背脊升起一股凉意。他拿起内线电话:“小陈,进来一下。”
陈微很快敲门进来:“岑par?”
“查一下,省环境监测中心对外接样需要什么程序?个人或组织送检,需要提供哪些材料?有没有可能匿名送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