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楚呼吸一滞:“全招了?”
“基本都撂了。”方驰也在他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精简的情况通报复印件,推到岑楚面前,“承认行贿赵立民及其它数名官员,承认指使‘老刀’制造刘斌车祸未遂,以及……”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岑楚脸上,“承认授意‘老刀’对你实施爆炸袭击。”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对方承认要置自己于死地,岑楚心里还是掠过一丝寒意。
“他怎么联系‘老刀’的?‘老刀’抓到了吗?”这是岑楚最关心的问题。
“周宏交代,是通过一个境外的加密通讯软件,单线联系,预付定金,事后付尾款。他只有‘老刀’的一个代号和一个境外不记名账户,不知道真实身份和下落。”方驰也的眉头微蹙,“‘老刀’很谨慎,所有通讯记录都做了即时销毁处理。周宏最后一次试图联系他灭口,但没有得到回应。这家伙,可能已经嗅到风声,潜逃出境了。”
潜逃出境……这意味着,短期内抓到他的希望渺茫。一个手段狠辣、身份成谜、且对自己怀有杀意的职业杀手流窜在外,这种感觉并不好。
“不过,”方驰也话锋一转,将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我们根据周宏提供的账户信息和资金流向,锁定了‘老刀’最近两次活动的可能区域和资金结算渠道。国际刑警组织已经发布了红色通缉令,边控也全面升级。他只要敢再入境,或者使用那些渠道,就有机会抓住他。”
岑楚点点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明面上的威胁,周宏和赵立民已经倒下。暗处的“老刀”,只能交给时间和更专业的国际力量。
“赵立民的案子呢?”他问。
“牵扯出副厅级干部一人,处级干部三人,科级若干。省纪委已经全面介入,顺藤摸瓜,估计还能扯出一些。”方驰也的语气带着一丝冷肃,“这次,算是把临海城建和土地领域的一窝蛀虫,捅了个底朝天。吴建国案,会成为推动相关领域制度整改的一个典型案例。”
他的目光落在岑楚身上,那眼神里有欣赏,有感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岑楚,这个案子,你打得很漂亮,也很……险。”
“险是险了点,”岑楚扯了扯嘴角,“但结果不错,不是吗?老兵沉冤得雪,黑幕被揭开,蛀虫被挖出……这比我打赢十个跨国公司并购案都有成就感。”
方驰也看着他,良久,微微颔首:“是。这比什么都重要。”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发出的轻微嗡鸣。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你后背的伤,按时复查。”方驰也站起身,打破了沉默,“‘老刀’的事,别太担心,我们会持续跟进。你自己……多加小心。”
“知道了,方检。”岑楚也站起身,送他到门口,“你也注意休息,看你累的。”
方驰也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岑楚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
一场始于老兵护母、终于政商黑幕的漫长战役,终于落下了帷幕。
他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的城市。车流如织,人潮熙攘。这片土地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无数的悲欢离合,明争暗斗。
而法律,就像这座城市的地基和框架,沉默而坚固地存在着。它有时会被尘土掩盖,被藤蔓缠绕,甚至被蛀虫侵蚀。但总需要有人,去拂去尘土,斩断藤蔓,挖出蛀虫。
这一次,是他和方驰也。
下一次,又会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还有不公,只要还有黑暗,就总会有人,愿意点亮火把,哪怕那火光微弱,哪怕前路艰险。
手机震动,是沈禹商发来的消息,约晚上吃饭庆祝。
岑楚回复了一个“好”字。
窗外,秋高气爽,阳光正好。
一个新的开始,或许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