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盂中,那枚白玉珏骤然迸发万丈毫光!光中,无数细小却无比清晰的虚影浮现——是耕牛犁开春泥,是妇人纺车嗡嗡转动,是孩童在溪边追逐萤火,是老者拄杖指点星图……一幕幕,皆是人间烟火,皆是凡俗生机,皆是……传承。
虚影流转,最终凝成两个古拙大字,悬浮于光柱之巅:
**薪火**
二字一出,天地俱寂。
连风都停了。
唯有那光柱,愈发纯粹,愈发炽烈,仿佛将整个洪荒初开时,盘古斧劈混沌的那一瞬光明,尽数容纳其中。
就在此时,遥远的昆仑墟方向,一道清越剑吟,撕裂长空,遥遥传来。剑吟未歇,西方须弥山上,一朵金莲凭空绽放,莲瓣舒展,洒下漫天梵音,竟与剑吟奇异地应和,如钟磬相谐。
而东海之滨,浪涛忽作龙吟,一声,两声,三声……九声龙吟叠加,震得海面升起九道擎天水柱,水柱顶端,各自托起一轮微缩日轮,其光,竟与我眼前这三光祭的光柱同频共振!
阿燧仰着小脸,忽然指着光柱顶端:“先生快看!”
我抬头。
只见那“薪火”二字上方,虚空无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中,并无混沌,亦无雷霆,唯有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缓缓旋转。星海中心,一颗新生的星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暗转明,由微至盛,最终,爆发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温暖而坚韧的……人道之光。
那光,不刺目,却不可直视;不灼热,却令万物生暖;不宏大,却让整片星海为之侧目。
它静静燃烧着,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已存在。
又仿佛,刚刚诞生。
我握紧手中琉璃镜,镜面映着那新生星辰,也映着我自己——眉宇间,一道极淡、却无比清晰的赤色焰纹,正悄然浮现,蜿蜒如薪,跃动如火。
阿燧不知何时已站到我身侧,小小的手,紧紧攥住了我的衣角。
他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整个初生的星海。
“先生,”他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种子,落进我心底最深的土壤,“这光……会一直烧下去吗?”
我低头,看着他眼中跳跃的星火,看着他掌心那粒不知何时又多出来的、饱满的粟米,看着光柱下,伯夷跪伏的脊背,看着族人们眼中重新燃起的、比星辰更恒久的微光……
我抬起手,没有回答,只是将掌心,轻轻覆在他小小的、攥着我衣角的手背上。
掌心温热,血脉搏动,清晰可感。
光,当然会一直烧下去。
因为薪火,从来不在天上。
它就在这一双,刚刚学会捧起泥土的手心里。
就在这一双,正仰望星辰的眼睛深处。
就在这一颗,刚刚听见自己心跳的……人心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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