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踹了脚坝基,浮沙簌簌掉。“汛期一来,等着塌吧。”
周愈才蹲下抠把土,暗递眼色。
“这段也是沙多泥少,遇水即散。”
两人顺着水库看过去,如果只是一小段倒也罢了,大面积偷工减料,只为赶进度,只怕汛期来了,是要闹出人命的。
魏昶君面无表情在小本上记载。
“水库沙石,需重点查证,民生工程,不容懈怠。”
直到深夜,滹沱河堤。
月黑风高,魏昶君蹲在河工棚里。
老河工赵瘸子灌着烧刀子骂娘。
“去年汛期草包冲垮,老子捞桩砸断腿。。。。。。汤药钱还是卖牛凑的。”
“都说红袍天下日子好,也不过是能安稳活着。”
魏昶君听的心头复杂,坐在泥巴上,叹息的递过饼。
赵瘸子道了谢,继续嘟囔着。
“河工抽去修功勋牌坊,留几个老弱守堤,兄弟你瞧你们白日里修筑的。”
他指远处新堤,青石缝塞着茅草,浪一冲就晃。
这一刻,魏昶君眼眸愈发深邃。
他和周愈才只是在这里临时上工,衙门虽然在赶进度,倒也的确没有强征,只是叫去做工换的分换不到太多东西。
深夜,看着周愈才一点一点记载完,魏昶君皱眉。
“明日也去城里看看。”
认识最底层,就要全面的去看,不光是发展规划,还有经济和衙门办事效率。
周愈才闻言点头,神情恍惚。
他跟了里长十几年,只有他明白,里长对百姓究竟有多认真。
第二天清晨,西市街口,泥水混着马粪糊满石板。
魏昶君蹲在茶摊棚角,破斗笠压到眉骨。
绸缎庄钱掌柜的马车陷进泥坑,拉车的青骡尥蹶子嘶鸣。
里正赵德全带衙役冲来,鞭子吓得民夫乱窜。
“快抬车,误了钱老爷送货,就是耽误咱的经济发展,你们担待不起!”
钱掌柜掀帘皱眉。
“赵里正,这批苏绸要赶津门船期。。。。。。”
“您放心。”
赵德全哈腰赔笑,转身瞪了一眼民夫。
“使劲,钱老爷赏茶钱。”
车轱辘碾出深坑,溅起泥浆泼了李二牛满身。
他护住萝卜筐,蔫菜叶糊了泥。
马车走远,魏昶君尾随至醉仙楼。
雅间窗缝飘出烧鸡混花雕的香气。
“钱爷您尝尝,正宗固城湖蟹。”
赵德全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