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琼琚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雨夜,裴知晦跪在她床前,替她上药时的眼神。
那种偏执的、疯狂的、仿佛要将她吞吃入腹的眼神。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这世上,除了我,谁还有资格碰你?”
那是一头已经尝到了血腥味的狼。
一张轻飘飘的放妻书,真的能拦得住他吗?
“少夫人……”
裴安跪的腿都麻了,见沈琼琚一直不说话,心里七上八下,“您……您打算怎么办?”
沈琼琚缓缓睁开眼。
她将那封信和放妻书,整整齐齐地折好,重新塞回信封里。
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股决绝。
“裴安。”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封信,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
“除了属下和死去的姑奶奶,再无第三人知晓。”裴安连忙道,“连……连我爹裴忠都没看过内容。”
“很好。”
沈琼琚将信封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着。
那冰凉的纸张,熨贴着她温热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她看着裴安,目光锐利如刀,“若是让二爷知道这封信的存在……你应该知道后果。”
裴安身子一抖。
他当然知道。
依照二爷如今的性子,若是知道姑奶奶临终前还要逼少夫人离开,怕是不知要如何难受呢?
“属下……明白。”
“起来吧。”
沈琼琚摆了摆手,神色疲惫,“去看看二爷醒了没,若是醒了,让厨房备些清淡的粥送过去。”
“是。”
裴安如蒙大赦,爬起来匆匆退下。
沈琼琚独自坐在甲板上,手按着胸口的信封。
她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姑母啊姑母,你只看到裴知晦对我眼神不一般,可这份情感原也不是我想要的,我不过是奔着一颗消弭仇恨的心来照顾裴家和这个未来裴相罢了。
沈琼琚这些日子一直努力忽略自己对裴知晦百般讨好的初心,强迫自己忘掉上一世两人的荒唐和疼痛,但是那些噩梦并没有消失。
这一世的局面实则都是上一世的因果,沈琼琚仔细想了想,她对他的好大抵都是假装的,她不爱他。
如今裴知晦对她愈发亲近,她的身体似乎会下意识地去适应他的态度和行为,就和上一世地牢里一样。
太被动了,太不可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