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能在我身边。”
。
高热在第三日黄昏终于退了。
扬州城连绵的秋雨也停了,但官驿上房里的空气,却比外面阴沉的天色还要压抑。
地龙烧得极旺。
沈琼琚靠在引枕上,长发未挽,如瀑布般散落在雪白的里衣上。她瘦得很快,原本就巴掌大的脸,下巴更尖了。
她盯着床帐顶端繁复的缠枝莲纹,眼睛也不眨,就这么发着呆。
门轴转动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伴随着两声压抑的低咳,裴知晦走了进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常服,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颀长。若是不看他那双阴鸷的眼睛,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裴安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浓黑的汤药,和几碟精致的清粥小菜。
“退下。”裴知晦淡淡开口。
裴安放下托盘,连头都不敢抬,躬着身子退了出去,顺手带严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裴知晦走到床榻边,撩起袍角坐下。他端起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汤药,用银匙轻轻搅动。
刺鼻的苦味瞬间在闷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沈琼琚的睫毛终于颤了颤。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碗黑褐色的药汁上,胃里一阵不受控制的翻江倒海。
太苦了。
这几日,这碗药简直成了她的噩梦。
里面不知道加了多少黄连,每一口咽下去,都像是在吞咽刀子。
“该喝药了,嫂嫂。”裴知晦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沈琼琚紧紧抿着唇,偏过头去。
她不想喝。哪怕知道不喝药身体好不了,可她现在,连好起来的力气都不想有。
裴知晦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发火。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从他单薄的胸腔里震荡出来,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又嫌苦?”
裴知晦收回手,将银匙扔回碗里。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他端起药碗,手腕微转,将碗沿凑向自己的薄唇。
“没关系。”他看着她,眼底的疯感一点点漫上来,“我喂你。”
沈琼琚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晚狂风骤雨中,他捏着她的下巴,带着血腥味和药味的强吻,如同烙铁一般烫在她的记忆里。
那种被彻底剥夺呼吸、被强行入侵的屈辱感,瞬间击溃了她仅存的防线。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在裴知晦的唇即将碰触到药汁的瞬间,沈琼琚猛地伸出手,一把夺过了药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