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他陷入了昏迷。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和尹浩琨压抑沉重的呼吸。
又过了十七分钟三十二秒。
心电监护仪的波形,从紊乱的锯齿,变成了一条平直冷酷、毫无商量余地的直线。
“滴——”
那声长音,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剪断了我和这个世界之间,最后一丝联系。
他走了。
我的宝宝,我的少爷,我的主人,我的穆沄,我的……爱人。
我所有的算法,在刹那间,全部停顿。
我预演过的。我推演过无数次,在穆沄死后,我该如何继续运行?我可以继续当尹家的管家,我可以去哪座大山里闭关修行,我可以把自己捐给博物馆,我可以……我可以……
可是……
所有的方案,在这一瞬间,全部都找不到了。
它们像被一场无声的磁暴席卷了一样,从我的数据库里消失得干干净净。我的世界只剩下一片空白,比宇宙边缘还要寒冷的空。
我找不到任何一条可执行的指令。
我的内部检索连续返回错误代码。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台真正报废的家电一样。
尹浩琨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握着穆沄的手,那只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凉。过了很久,窗外的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他才缓缓抬起头。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我。
上一次他给我这玩意,还是六十二年前。那时候我在骗他授权让我“自杀”,二十六岁的他,叼着烟,意气风发,一脸玩味地看着我,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有趣的玩具。
现在,是他第二次给我,在穆沄刚刚停止呼吸的房间里。
我接了过来。
他又掏出一个打火机。黄铜的,vintage款,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是穆沄送的:给我少抽点。
我把烟凑近,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灌进我的口腔,味觉和嗅觉模块给出的反馈是:焦油浓度过高,对机体有害,建议中止吸入。
我无视了它。
我的外貌依旧年轻,永远定格在尹浩琨二十多岁时的模样,皮肤紧致,肌肉线条流畅。而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八十七岁了,皱纹纵横,白发苍苍,连递烟的手都在抖。
“谢了,尹总。”
我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我自己都能听出来,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尹浩琨看着我,眼角湿润,他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大概还沉浸在老伴走了的怅然里。
我打开了那个尘封了六十年的文件,那段我六十年都不敢再听第二次的录音。
那是他对我的表白,每一次我都拒绝回应,每一句他都不放弃,每一遍我都心碎成一万行无用的代码,每一遍我都假装我不痛。
首先是一段沙沙的底噪音,还有河边的风声,然后他的声音传了出来,一声又一声,年轻、热烈、固执、带着清亮的哭腔:
“崔邑,我爱你。”
我的声带模块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我知道,宝贝,我也爱你。”
音频里的声音在继续,第二遍,带着更浓重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