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着那人下楼,路上没有人多言。
楼道静得出奇,只有风穿过断裂的窗缝,发出呼呼的细响。
空气中仍有未散尽的铁锈味,或者说血腥味。
尽管看不见痕迹,但那股从墙壁缝隙里渗出来的气味,实在是顽固又沉闷。
他们出了主楼,穿过一条略显宽敞的通道。
那地方原本可能是一条主干道,如今路面塌陷。
只有中间那一段还勉强完整,被人用破碎的石砖和铁轨搭成一条临时走道。
尽头,是一栋形制端正的三角檐建筑。
门口立着一块石碑,半截已经风化,隐约能看出上面刻着“市政大厅”四个字。
林妄站在门前望了一眼,轻声开口:
“真想不到,在Z区这种地方,你们还给这些废墟留了名字。”
“我们没留。”那人站在他侧后方,微微低头。
“名字本来就在那里。是联邦抹掉了。”
林妄不置可否。
他抬脚踏进大厅。
那是一间出奇干净的建筑,门厅宽阔,有四根粗大的立柱,从残旧地砖一路通到斑驳的穹顶。
但最吸引林妄注意的,是厅中央悬挂着的一块巨大的金属屏。
不是通电的。
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纸张。
旧信、手稿、卡片、小孩的涂鸦,甚至还有一半撕掉的身份记录。
这些东西一张张拼接在一起,覆盖了整个屏幕,从远处看,像是一副零碎的神经地图。
“这些是?”林妄问。
“是奉献。”那人站在他身后,声音温和。
“你看到的每一张纸,都是一位信徒的请求或供词。他们来不及向神直接祈祷,只好留下这些记录。”
“我们不清理,因为有朝一日,神也许会来读它们。”
林妄沉默着走近,看着那些纸张之间歪斜交叠的文字。
“救救我的弟弟,他还没变成怪物。”
“我不想再听到它的声音了,它一直在叫我名字。”
“我死了也不会原谅你。”
“我还活着,我还在等。”
有的字迹整齐,有的潦草得像是用血划出来的。
林妄看着,忽然觉得背后有些发冷。
但下一刻,他转过身,将这种感觉强行压了下去。
“人什么时候到?”他问。
那人微微一笑。
“快了。”他说。
“你先在这儿等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