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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深谋远虑（第1页）

第四十章：深谋远虑

从皇宫出来之后，或许是受到朱元璋身上冷冽杀意的影响，心事重重的刘伯温突然重重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刘伯温轻轻抹去嘴角的鲜血，默默感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他推测自己距离大限已经将近了，之前在鄱阳湖之战中，刘伯温为了帮助朱元璋尽快战胜陈友谅，不顾危险帮他制造了一种可持续燃烧不易熄灭的神秘炮丸，这种神秘炮丸主要由白磷制成，而刘伯温当年就是在提炼白磷过程中吸入了一些白磷粉末，因而才留下了暗疾。

刘伯温自嘲一笑，自言自语道：“这或许就是天意吧。”

次日，杨宪就亲自押着一批人，并带着他们的罪状送到了御史台，让刘伯温审问判决，

刘伯温命人将杨宪带来的这几名罪犯先行扣押起来，以此敷衍杨宪，说要仔细查阅卷宗方能给他们定罪，其实，刘伯温是想暂时保下这几个人，等待朱元璋改变主意。

谁料，杨宪竟然随即又拿出了一份圣旨，让刘伯温接旨：“上谕，命刘伯温担任左都御史，以钦差大臣身份代朕前往地方巡视，明日即刻出发，刘伯温离京期间，由杨宪暂领御史中丞一职，负责监察百官。”

刘伯温知道朱元璋，这是暂时扫清一切障碍，赋权给杨宪，让他放手打击淮西勋贵，刘伯温尽管反对此举，但也有些无可奈何，只能躬身接旨。

将圣旨递给刘伯温后，杨宪小人得志的神色更加明显，他略显得意道：“老师，陛下说了，您这次奉旨巡视地方，不用急着回来，等到一年后，陛下与你的赌约临近之时，陛下自会招你回京履行赌约。”

刘伯温轻轻点了头，然后看着杨宪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刘伯温心里明白，此时的杨宪被权欲所控制，再也不是当年跟在自己身后乖巧懂事的儿徒了，念及此，刘伯温叹息了几声，继而默默离开了御史，刘伯温已经预感到了朱元璋初次尝试打击淮西勋贵，必然以失败告终，而被当做旗子的杨宪，将来必被朱元璋所舍弃，在此之前，刘伯温已经或明或暗的数次提醒过杨宪，可惜他现在已然听不进去任何的劝说，甚至隐隐中还把刘伯温视为了挡路石，既然这条路是他执意要走下去的，刘伯温多劝无益，也只能由他去了，终究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所负责。

翌日，刘伯温正准备离京之际，朱元璋又派了一对侍卫把朱标送到了他这里，让刘伯温此次出京巡视的时候，将朱标带在身边加以历练，好让朱标能在这个过程中体察民情，刘伯温带着朱标离京后，按照朱元璋的要求，首先前往了朱元璋的老家凤阳县，让朱标代他祭祖，大明王朝建立后，凤阳县已经被朱元璋下诏，改称为了中都凤阳城，朱元璋一直计划将国都迁至凤阳城，为此，不惜下令在此地大兴土木，但是后来在刘伯温的力劝之下，朱元璋才又下旨暂停大举营建凤阳城。

来到凤阳城，等到朱标祭祖后，刘伯温问道：“太子殿下认为应天府和凤阳城，哪里更适合作为大明国都？”

朱标摇了摇头道：“凤阳城无险可守，应天府略偏南方，这两地都不适合做国都。”

听朱标年纪轻轻竟有此见解，刘伯温大感欣慰，接着考问道：“那太子殿下认为何处适合作为我们大明国都呢？”

朱标想了想，回道：“本宫认为，等到徐达将军将盘踞在西北的元廷残余势力全部赶回漠北，西安府比应天府更适合做我大明国都，不过，我四弟认为北平府更适合做国都，本宫觉得他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刘伯温听到朱标说，朱棣认为北平城更适合做国都时，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起一个沉默坚毅的少年身影，心中暗道，此子战略眼光独道，日后必成大器啊。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了朱元璋未发迹时曾出家为僧时待过的皇觉寺，朱标进去虔诚拜佛，刘伯温则站在佛殿外等待，他是道家弟子，从不拜佛。

朱标从皇觉寺出来后，忽然问道：“刘大人是不是觉得我父皇枉念了几年佛经，却生性残忍、毫无仁慈之心？”

刘伯温忙道：“太子殿下这是说哪里话，臣断然不敢有此想法！”

朱标睿智的笑道：“刘大人，你与本宫想必都清楚，父皇这次之所以让我随你离京，就是想要大肆屠杀一些功臣，父皇让你离京，是不想听你絮絮叨叨的劝他免开杀戒，而父皇之所以让本宫离京，也是不想让本宫趟这趟浑水，让百官把这笔账都记在他头上！”

见刘伯温沉默，朱标接着说道：“刘大人也许会觉得，我父皇是出于忌惮功臣威胁皇权，所以才要大开杀戒，但是本宫今天可明确的告诉你，我父皇从来就没担心过，他手下任何一个功臣能够威胁到他的地位。笑话！我父皇是从最底层一路杀上来的，当初在他弱小的时候，他手下都尚且没有人能撼动他的地位，如今更不可能！”

朱标讲到这里就停了下来，因为他知道，以刘伯温的才智，肯定能够猜出来更多内容，

刘伯温想想也是这个道理，换言之就算朱元璋真是出于忌惮功臣威胁皇权，才要打压功臣集团，那他更不应该在建国之初就如此急躁行事，要知道朱元璋也才刚满四十岁，以他的年龄和身体状况，完全可以慢慢瓦解功臣集团，徐徐图之，如论怎么看，朱元璋如今这么急于打压制衡功臣集团，尤其是急于制衡打压淮西勋贵将领都是不明智的，以朱元璋的城府，他不可能认识不到这些，但是他偏偏又这么去做了，那么这其中必定另有原因。

只听朱标接着说道：“我父皇是底层百姓出身，从小深受上层权贵对底层百姓的剥削之苦，他一向认为，一个国家想要长治久安，就要遏制上层权贵的利益分配，只不过当初在打天下阶段，我父皇为了笼络人心，他并没有对手下宣扬他的这一观点，而是如自古以来的任何一路起义军领袖，一般大肆宣扬打地盘、分利益，以此拉拢更多人加入他的队伍，只是这样一来，等到天下初定国家建立，论功行赏势在必行，那些一路跟着他打天下的功臣勋贵，伸着手来向他索要利益的时候，矛盾也就产生了。”

听朱标讲到这里，刘伯温这才忽然意识到，朱元璋之前只是给大多数功臣勋贵册封了爵位与官职，但是还并没有给他们分配食邑和封地，只是因为刘伯温自己本就不贪恋食邑和土地这些身外之物，所以他才迟迟没有特别注意到这件事，刘伯温原本只是以为，朱元璋是想等到北伐彻底完成，才会去推进这件事而已，原来朱元璋压根就没打算给功臣勋贵任何食邑和封地！最关键的是，朱元璋此前从未对外表露过，一丝不想给功臣勋贵食邑和封地的意思。因为他知道，只要事先稍微对外透露一丝这种想法，立刻会遭来功臣勋贵集团的抱团反对。因此，朱元璋选择在公布取消食邑制度之前，先给某些功臣勋贵来一波大开杀戒，等初步镇住他们之后，再公布取消食邑制度，那么才更容易将这项遏制权贵利益的制度推行下去。

想清楚这些后，刘伯温第一次由衷地对朱元璋产生了很深的敬意，在此之前，刘伯温虽然一直承认朱元璋的能力和城府，也钦佩他果敢的行事手段，但是却总是对性格中带有一丝残忍秉性的朱元璋，缺乏一丝真心的敬意，其实朱元璋的确是一个可以成大事的领导者，深谋远虑的眼界不比任何一个谋臣要逊色些许。

想到这里，刘伯温冲朱标深深行了一礼道：“承蒙太子殿下解惑，臣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朱标道：“刘大人言重了，父皇说了，以你的聪明才智，迟早会猜到他的这一层用意，只是现在天下初定，刘大人忙于为朝廷制定律法，而暂时忽略了这一层而已。”

接着，朱标又郑重提醒道：“刘大人，本宫跟你说的这些话不是父皇授意，只是因为本宫心疼无人理解父皇才会跟你多说，还请你不要对外泄露。”

刘伯温忙道：“太子殿下放心，我刘伯温绝不是个多嘴多舌的人，况且，误了陛下大事，臣也担待不起。”

朱标点了点头道：“本宫自然是信任刘大人的，否则近日也不会跟你说这么多，而且父皇和母后也曾多次告诉本宫，如果只有两个臣子值得信任，那必然是徐达和你刘伯温。”

刘伯温一直以为朱元璋对自己多有猜忌，却没想到朱元璋居然对自己这么信任，于是回道：“哦？是么？”

朱标笑道：“刘大人，你猜我父皇的原话是怎么说的？”

刘伯温也笑道：“愿闻其详！”

朱标道：“他说，刘伯温这个牛鼻子老道，看似行事洒脱不羁，但其实他比宋濂那个书呆子，还更要固执得很，只要糊弄他答应了你的事，他就算拼了性命不要也会做到。”

朱标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刘伯温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他刚笑两声就扯动了心口，引发暗疾，重重咳了两声，嘴角再次溢出一丝鲜血，朱标见状立马止住笑声，随即脸庞出现了惊色之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