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一百零五章 墨斋定约（第1页）

第一百零五章墨斋定约

从长公主府归来后的第三日，一个细雨迷蒙的午后，宋昭以“去城南绣庄挑选新样”为由，支开了青黛，独自一人撑着油纸伞，走进了城西那条并不起眼的“墨韵斋”。

书斋内光线偏暗，弥漫着墨香与旧纸特有的沉静气息。掌柜的是个精神矍铄的老者，见有客来，只抬了抬眼皮，便继续低头拨弄算盘。

“老丈，请问裴先生可在？”宋昭压低了声音，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她脚边晕开小小的水渍。

老者拨算盘的手顿了顿，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随即朝里间努了努嘴：“二楼，左手第一间雅室。”

“多谢。”

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楼，宋昭的心跳不免加快了几分。推开雅室的门，只见裴砚临窗而立，正望着窗外淅沥的雨幕。他今日未着戎装，只穿了一身玄色暗云纹的锦袍，少了几分沙场戾气，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但那挺拔的身姿与周身挥之不去的冷硬气场，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雨天的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墨玉般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深邃难测。

“你来了。”他的语气平淡，并无意外，仿佛早已料定她会来。

宋昭反手关上门，隔绝了楼下的声响，室内只剩下雨打窗棂的沙沙声。她收起伞，立在门边，并未立刻靠近。

“裴将军。”她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此处没有将军，只有裴砚。”他纠正道，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看来，宫宴和长公主府的茶，并不好消化。”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宋昭并不意外，若他连这些动向都掌握不了，那“合作”也无从谈起。

“高监正的《星衍杂录》字字如刀，长公主殿下的兰草茶……也是暗藏机锋。”宋昭走到桌边，与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我似乎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了。”

裴砚走到桌旁，提起小火炉上温着的紫砂壶，斟了两杯热茶，推了一杯到她面前：“选择一直都有，只看你敢不敢选，以及，是否付得起代价。”

茶香袅袅，带着一丝清苦气息。

宋昭没有碰那杯茶，只是抬眼，直视着他：“合作可以。但我需要知道，我能得到什么，又需要付出什么。具体的。”

裴砚端起自己那杯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冷硬的眉眼：“我能提供的，之前已说过。庇护，信息，以及帮你掌控力量的途径。至于你需要付出的……”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在必要之时，听从调遣，运用你的‘镜瞳’之力，协助‘巡夜人’监控‘门’的波动，并在危机时刻，成为对抗‘门’后威胁的关键力量。”

“听从调遣？”宋昭蹙眉。

“并非寻常意义上的隶属。”裴砚解释，“更多是情报共享与协同行动。‘巡夜人’并非军队，我们尊重每一位成员的选择，尤其是在涉及自身根本之时。但大方向上，目标必须一致——阻止‘门’的彻底洞开，维护此界安稳。”

他的解释让宋昭稍感安心。她沉吟片刻，又问：“关于我的身世，关于‘镜瞳’的来历，你知道多少？”

“不多，但比你现在知道的多。”裴砚放下茶杯，“你的‘镜瞳’之相，并非偶然，与多年前一场涉及‘钥’的变故有关。具体缘由，尚在查证。但可以肯定，你并非唯一的‘容器’，也绝非第一个。而之前的……大多未能善终。”

他话语中的残酷现实让宋昭心头一沉。

“最后一个问题，”她深吸一口气，“我如何信你，不会在利用完我的价值后，像钦天监一样，将我‘净化’？”

裴砚闻言，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极淡，却瞬间冲散了些许他周身的冰冷：“宋小姐，若我真有此意，在落霞村外，当你力量耗尽、昏迷不醒之时，便是最好的时机。何必多此一举，等你醒来，再与你周旋？”

宋昭一怔。落霞村外？他当时也在？是他……

“是你……”她恍然，为何在那般绝境下，她和阿瑶还能逃出生天，原来并非全然侥幸。

“顺手而为。”裴砚语气淡然，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现在，可以做出你的决定了吗？”

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

宋昭看着眼前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男人，他给出的条件并非完美，前路依旧吉凶未卜。但比起钦天监的冰冷审判和长公主莫测的招揽，他至少展现出了一丝坦诚和……或许可以称之为底线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她确实需要力量，需要盟友，需要在这绝境中，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

她端起桌上那杯微温的茶，一饮而尽。清苦的茶液滑入喉咙，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好。”她放下茶杯，目光坚定地看向裴砚，“我答应合作。”

裴砚深邃的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满意的神色。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欢迎加入，宋昭。”

宋昭看着他的手，略微迟疑，还是伸出自己的手，轻轻与他击掌为誓。

掌心相触的瞬间，他指尖的冰凉与她掌心的微湿形成对比，一股微弱却奇异的能量波动在两人之间一闪而逝。

盟约，于此定下。

风雨飘摇中，她终于不再是独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