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3回家（第1页）

3回“家”

“我-”我一费力去想，脑子又开始疼了，“说来不怕您笑话，三个星期前的事情，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是个傍晚，我蜷缩在一条废弃的水泥管道里，身上脏兮兮的，口袋除了一只钱包外什么都没有。”

关大妈望着我，忽然有意无意说了一句：“真希望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你就是我失踪多年的媳妇儿。可惜你叫杨令，有名儿有姓的，这个错不了。”

“不，名字只是个代号，需要的话可以改。”倾听到关大妈的心声后，我激动地放下苹果，撑起身子跪在床头，“我的命是您给的，如果不介意，从今儿起我就做您的干女儿吧，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捶背揉腰，像亲女儿一样伺候您。”

“这可使不得。”关大妈立刻紧张起来，“我也就随口这么一说，怎好强人所难呢。”

“能给您做干女儿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只要您不感到为难，我当然求之不得，毕竟我这么个无处可归的人更需要一个家呀。”我抓着关大妈的胳膊言辞恳切地说。

关大妈一时热泪纵横，她一只胳膊扶着我，另一只胳膊轻轻拍打着我的脊背：“好好好，咱先这么说，出院了你暂住在我们家，等家人找到你了你再回去。”

“不可能的。”我下巴搭在关大妈肩头一脸苦笑，“警察按照我身份证的住址找了，结果一无所获，实在没办法他们才把我送进收容所，所以，您就当我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吧。”

“唉。”关大妈长叹一声，“兴许是我日日烧香感动了菩萨，她老人家又把丢失的东西重新赐还予我，真是佛渡有心人哪！”

“对了，刚才听您讲，您的儿媳妇九年前发疯失踪了，那后来呢，您儿子有没有续找一个？他们有没有孩子？”我直起腰来，望着关大妈的眼睛，“您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一个家庭会有很多成员，您最好征求下他们的意见，总不能我们两个一时冲动把这事定下来，万一--”

“不会的。”关大妈慈爱地摇摇头，“我老伴儿去世得早，只有一个独子叫舒希，原配发疯失踪后他又续找了一个名叫曹云莲，两人常年在国外做生意，留下个儿子舒念在国内读初中，孩子寄宿于学校，平时家里就我一个人，正好缺个伴儿相互照应。”

我终于有所恍然：“怪不得这些天除了您我从未见过您其他家人。”

“所以你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关大妈扶我重新在床头卧好，“他们要是知道我认个干女儿，只会替我感到高兴呢。”

“可是--”

关大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苹果捡起来递到我手里：“别说啦，大夫不让你多说话，吃点苹果润润嗓子吧，听我的，什么都不是事儿。”

我使劲点了点头，拿起苹果咬了一小口，哽起喉咙咽下去的同时，眼泪随之流了出来。

又过了四天后，我被安排出院。那天是个周六，跟我入院当天一样，天空飘着鹅毛大雪。由于伤口还未彻底好，加上天气比较冷怕感染，纱布就暂时没有去。出门时，我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头上包着围巾，只从白色的纱布里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活像个中国版的木乃伊。我就是以这样的造型与舒念在医院门口见了第一面。

当时，舒念刚从公交车上下来，他穿一件大号的橘红色羽绒服，下摆直接裹到膝盖，脚蹬白色运动鞋，背着黑色双肩包。他的身材属瘦高型，个头儿差不多到我肩膀的位置，长相看上去十分干净，唇上留着一层淡青色的绒毛，喉结微微凸起，浑身散发着浓浓的荷尔蒙气息。与之青春阳光的穿着相比，其脸上则挂着一种颇不相称的忧郁神色。

“不是说让你放学后直接回家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关大妈皱着眉毛。

“我来接你和杨阿姨，雪天路上不好走。”舒念上前搀住关大妈，又冲我微微点了下头，“杨阿姨好。”

很显然，关大妈已经提前通报过有关我的情况。我尽量夸大表情，让他看出我在友好地微笑：“你好呀，舒念。你不是寄宿么，这样恶劣的天气怎么回来了？”

本是一句关心的问候，却不知为何碰触了对方敏感的神经，舒念脸色微红，显得颇为尴尬。

关大妈仿佛知道一些内情，又似乎碍于场合不便言说，因此岔开话题：“舒念，你来的时候路上公交车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