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停下来,仍旧笑吟吟地:“我叫杨捷,是咱们小区物业的。”
“哦。”我表示了解地点点头,“在物业干多久了?”
杨捷翻翻眼珠:“到今年年底就十一年了。”
我感叹:“在同一单位干这么久,不容易啊,想必小区里的业主都十分熟悉了吧?”
杨捷不好意思地搓着手:“物业公司三十多号人,我是干得最久也是年龄最大的一个,都37了还是个普通员工,没办法,瞎混呗。”
“会有机会的。”我随口应付一句,开始进入预想的正题,“可以向你打听个人吗?”
“什么人?”杨捷停止搓手,“这个小区的吗?”
“准确说是这户人家的。”迎着对方略显惊疑的目光,我继续说道,“她是舒希的前妻,姓杜,听说九年前发疯失踪,至今没有找到。”
“哦哦,倒是有这么个说法。”杨捷轻轻挠着头皮,“不过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那么有关舒家,那段时间发生过什么比较特别的事情吗?”我极力启发对方,试图获取任何一丝对自己有价值的信息。
“特别的事情-好像也没什么--”挠着挠着,杨捷的手忽然停了下来,紧接着猛地往下一拍,“哦,我想起来了,姓杜的女人被宣布失踪前的某天,曾有一个和尚到过这里。当天是我值班,我问他干啥,他说应关姐相邀看看风水,给请来的菩萨选个好方位。可他随身包袱里的东西我见过,那分明做法事用的。只是这种事咱无权干涉,所以就没再仔细盘问。”
见我原地发怔,杨捷倒反问起我来了:“你是舒家的亲戚吧?姓杜的是你什么人?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哦,没事,随便问问,谢谢你哈杨师傅。”我担心关大妈回来,赶忙支走杨捷。
杨捷走后,我坐在床边心神不宁。
就目前得到的讯息来看,舒希的前妻即杜小姐肯定已经死了,而且是带着愤懑和怨恨死的,就死在他和舒希住的那间屋子里。无论相不相信鬼神,接不接受灵异,我的噩梦多半与此有关。
记得关大妈说过:我气虚体弱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这种东西可以根据想象幻化成各种角色来纠缠我、恐吓我,有可能是熟人,也有可能是陌生人,有可能是死人,也有可能是活人。现在看来,我必是招惹了杜小姐的“鬼魂”,进而幻化出舒希和曹云莲,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如此。
在我有限的知识体系里,“中邪”是很难解决的,那需要高僧或道士做法“驱邪”然后还愿什么的,动静肯定比较大,如此一来,就等于把舒家的秘密公诸于天下,作为被收留者,我也将失去立足之地。
可如果不这么做,解决问题的办法便只有一个,那就是离开舒家。一番艰难的挣扎取舍后,我终于笃定主意。找来舒念的作业本,撕下一张空白纸,我拿竹筒里的圆珠笔给关大妈留下一封简短的书信。
“对不起关大妈,当您看到这张字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我仔细想了想,还是继续属于自己的生活吧,流浪虽苦,却不用每天与噩梦和恐惧相伴,更不会由此搞得伤痕累累甚至命悬一线,您也会少了不必要的麻烦和拖累。您的救命和收留之恩永世难忘,只有下辈子再来报答了。您不争气的干女儿,杨令。”
搁笔。走到入户门口,最后回望一眼这个曾给予体贴、温暖,同时又令我噩梦连天的临时住所。锁门。
狂风呼啸,天昏地暗,这是又要下雪的前奏。走在小区的路上,脚步沉重得厉害,哆哆嗦嗦、摇摇摆摆的我开始扪心自问:杨令啊杨令,你真的做好重新流浪的准备了吗?一身外伤还未痊愈,如何在恶劣残酷的环境中生存下去?出了小区的门该往何处?天下虽大,哪里是你的容身之地呀?
我突然为自己的命运感到辛酸难过,泪眼婆娑中,忽然脚下一滑,眼前一黑,“扑通”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