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可以再接着玩几盘,我的勇士,”他用神气超人的语气跟那个阿拉贡人说,“但是我得让你们一些分数。”
那个西班牙巨人深深地感受到了这个侮辱。我看见他那晒黑了的皮肤在发白。他把牙关咬紧,阴沉脸望着他的球拍,接着他闷声地轻轻说:“为了这,你必须给我付出代价。”
德·佩雷奥拉德先生的声音把他儿子对胜利的享受打乱了,他很奇怪儿子为什么没有准备新马车,更觉奇怪的是看见儿子满头是汗,球拍还拿在手里。阿尔丰斯先生跑到屋里,把脸和手洗了,重新穿上他的礼服以及漆皮鞋,再过了5分钟我们就乘着马车在通往皮加里的道路上飞速奔驰。城里所有打网球的人以及许多观众跟在我们后面欢呼。
我们到达了皮加里,队伍正准备去乡公所时,阿尔丰斯先生突然间拍了拍脑门,低声对我说:
“真是笑话!我竟然忘了那枚钻戒!我把它戴在维纳斯的手指上,恶魔会把它拿走的!请你最好不要告诉我的母亲。或许她不会发觉。”
“你可以吩咐一个人去取。”我跟他说。
“唉!我的仆人全部都在伊勒。这里的几个,我一个也不相信。1200法郎的钻石!这对很多人是一个**。而且,这儿人家知道我如此粗心大意,会如何想呢?他们肯定会嘲笑我,称呼我雕像的丈夫……但愿它不要让人偷掉!幸好那些恶棍们都害怕那尊偶像。离她一臂远的地方他们都不敢走到。好吧!没有关系了,我还有另外一枚戒指。”
世俗婚礼和宗教婚礼都十分热闹地举行过了。德·皮加里小姐接受了一枚原是巴黎时装女店主赠送给她的戒指,一点没有怀疑她的未婚夫已牺牲了她的一件爱情保证品。然后大家入席,吃吃喝喝,甚至还唱歌,消磨了相当长时间。我为新娘感到悲哀,因为在她周围全部都是一些粗俗的笑谈。但是她表现得却比我意料中的好,她的窘态不仅不是由于笨拙,也一点没有做作。
或许勇气是随着困境而产生的吧。
感谢上帝,午餐最后终于结束了。那时候已是下午4时,男客们都去花园散步,花园里一片美丽的景色,特别壮丽。皮加里的农妇们全都穿着节日盛装,在宅邸的草地上跳着舞,有一些男人站在那里观看。就这样,我们消磨了足足几个钟头。妇女们十分热情地簇拥着新娘,新娘把男家送来的礼物一件件拿出来给她们观赏。接着她换了衣装,用一顶软帽以及一顶有羽饰的帽子盖住她的美丽头发。
等到大家打算回伊勒的时候,已经差不多8点了。但是又演出了动人的一幕。德·皮加里小姐的伯母,是一位年纪老迈而且十分虔诚的妇女,她对待皮加里小姐就跟亲生女儿一样,她不能够跟我们一起到城里去。临别时候,她对侄女训导一番,告诉她一些做媳妇的义务,然后就是哭哭啼啼和没完没了的抱吻。德·佩雷奥拉德先生把这个分别场面比作是萨宾妇女的被劫。我们总算动身了,在路上,每个人都想尽方法使得新娘高兴并且逗她发笑,可惜全部没有成功。
“注意点!人家说酒……”
为了和别的宾客保持一致,我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蠢话。那个维纳斯:一个像松露一样是被我从地上挖出来的;另一个,是从天而降,刚刚把腰带分给我们了。”
他说的是她的吊袜带。
“我的儿啊,在罗马的维纳斯以及加泰罗尼亚的维纳斯两者当中,挑选一个你最中意的吧。笨小子选中了加泰罗尼亚的那一位,他选得很好。罗马的维纳斯是黑色的,而加泰罗尼亚的维纳斯是白色的。罗马的那位是冰冷的,而加泰罗尼亚的那位能使所有走近她的人热情激发。”
这段尾声引起了一阵乌拉声,还有震耳欲聋的鼓掌声,以及响亮的笑声,使我觉得天花板快要掉到我们头上了。酒席上仅仅有3张脸是严肃的,那就是两位新人以及我的脸。我头痛得很,而且,不明白为了什么,婚礼总让我感到哀伤。特别是这一回婚礼,甚至使我感到有点厌恶。
副乡长把最后几节歌词唱完了,我必须说,这些歌词是特别轻浮的。接着大家到客厅去欣赏新娘的退席,因为时间已将近午夜,新娘立刻就要进入洞房。
阿尔丰斯先生把我拉到一个窗台边,眼睛望着别处,对我说:
“你肯定会笑话我……我不明白怎么搞的……我好像中了魔法一样了!我真不理解!”
我的第一个想法是:他也许自认为是遇到了某种不幸,就是蒙田以及德·塞维汉夫人所说的“整个恋爱领域到处充满着悲剧故事。”等等。
我心里想:我还以为这一类悲剧只有聪明人才遇上。
“你喝科利乌尔酒喝太多了,亲爱的阿尔丰斯先生。”我对他说,“我早就警告过你。”
“大概是的。但是这件事比喝醉酒可怕得多。”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觉得他完全喝醉了。
“你知道我的那枚戒指吗?”他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
“怎么呢!人家把它拿走了?”
“没有。”
“既然这样,那么你拿到了?”
“没有……我……我不能够把它从这个鬼维纳斯的手指上脱下来。”
“原来是这样!你没有用足劲儿去拔呀。”
“我用劲儿的……但是维纳斯……她缩紧了手指。”
他神情惊惶地盯着我,而且把身子靠在窗门的插销上,以防止跌倒。
“你乱说什么!”我跟他说,“你把那戒指套得太深了。明天你去用钳子把它取出来。但是当心别把雕像毁坏了。”
我感到猛烈地打了一个寒噤,皮肤上立即长起鸡皮疙瘩。到后来,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送来了一阵酒气,我的激动马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