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打了个寒战,低头望着下面的阴影。一片白色雾霭,朦朦胧胧,若隐若现,在松林中飘**,,好似是一个不能给人任何慰藉的魂灵。
“瞧!”亚瑟忽然说道,“走在黑暗里的人们看到了伟大的光亮。”
掉头东向,只见冰雪覆盖的山峰,在落日余晖映照下,如烈火燃烧,蒙泰尼里转过身来,轻轻地拍了一下亚瑟的肩膀。
“走吧,亲爱的,一点亮光都没有了。我们如果再推延下去,在黑暗中是要迷路的。”
“好像是一具僵尸。”亚瑟说道。亚瑟不再看透过薄暮微微闪光的积雪山峰那种鬼怪似的样子,掉过头来,说道。
他们穿过毫无光亮的树林,前往他们寄宿的牧人小屋。
亚瑟正坐在屋里的餐桌边等着,当蒙泰尼里走进去的时候,他看到这个小伙子已脱了阴森可怖的梦幻,完全成了另一个人。
“哦,神甫,快来看看这只荒唐的狗!它能后腿站起来跳舞呢。”
他对那条狗和它精彩的表演是那样全神贯注,就像刚才他被落日余晖吸引住那样。这家女主人的脸红扑扑的,壮实的胳膊叉在腰间,身上系着围巾,。她站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逗小狗玩耍的他。“能玩儿得这样开心的人,心里肯定是无忧无虑。”她用方言对她女儿说道,“这年轻人长得多标致!”
亚瑟像个女学生似的羞红了脸,那女人见他听懂了她的话,又看到他那副窘态,便笑着走开了。吃晚饭的时候,他沉默寡言,只是谈论短途旅行、登山和采集植物标本的计划。他那些如梦般的幻觉很明显没有影响他的情绪和胃口。
就在第二天蒙泰尼里醒过来的时候,亚瑟已经不见了。他天一亮就爬上山坡牧场,“帮助加斯帕德放羊去了”。
没过多久早餐就准备好了,就在这时,他一溜小跑跑进屋里。头上没有戴帽子,肩膀上驮着一个三岁的农家小女孩儿,手中拿着一大束野花。
蒙泰尼里仰起头来,满面笑容。他这副样子,与在比萨或里窝那的那个严肃而沉默的亚瑟,是多奇妙的对照呀。
“你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你去哪儿疯了?满山遍野地瞎跑,连早饭都不吃了?”
“噢,神甫,太有趣了!太阳升起的时候,山上景色十分壮观,露水也很浓!您瞧哇!”
他抬起一只靴子,上面湿乎乎的,沾满了泥巴。
“我们随身带了一些面包和奶酪,在牧场上挤了点山羊奶喝。噢,那才真叫棒呢!但是我这会儿又饿了,我还想分给这个小不点一点吃的。安妮塔,吃点蜂蜜好吗?”
他坐了下来,还把那个孩子放在膝上,而后帮她把鲜花插好。
“不,不!”蒙泰尼里插话说道,“我可不想看着你着凉,快去换下湿衣服。过来,安妮塔,你是从哪儿把她抱来的?”
“是在村头。她的父亲我们昨天见过的——就是村子的鞋匠。您看她有双多么漂亮的眼睛!她的兜里装着一个乌龟,她叫‘卡罗琳’。”
当亚瑟换完衣服回来吃饭时,发现那孩子坐在神甫的膝头,正咿咿呀呀给他讲小乌龟的事。她把乌龟四脚朝天托在她那胖乎乎的小手里。为了好让“先生:’欣赏蹬个没完没了的小脚。
“瞧啊,先生!”她一本正经地用半懂不懂的方言认真地说道,“瞧瞧卡罗琳的靴子!”
蒙泰尼里坐在那儿逗着孩子玩,摸摸她的头发,夸奖着她的宝贝乌电,还讲一些美妙的故事给她听。那家的女主人进来准备拾掇桌子,看见安妮特在翻腾那位教士装束、神态庄重的先生的口袋,不禁惊奇得瞪大眼睛看得出了神。
“上帝教诲小孩子家识别好人。”她说道,“安妮特总是怕见生人,可是你瞧哇!她现在一点也不拘束,跪下来,安妮塔,快请求这位好先生在走前为你求福,这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我不清楚您会这么逗着孩子玩,神甫。”一个钟头后,他们漫步在阳光灿烂的牧场上的时候,亚瑟说道,“那个孩子老是盯着您。您知道吗,我想——”
“你想什么?”
“我只是想说——在我看来,教会不允许神职人员结婚简直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我不明白这其中的曲折。要知道,培养教育孩子是一件大事,从一开始就让他们受到周围环境的良好影响,对于他们至关重要,因此我以为一个人的职业越高尚,他的生活越圣洁,他就越适合承担作为一个父亲的使命。我相信,神甫,假如您没有发过庄严的誓言——假如你结过婚——您的孩子一定会很——”
“嘘!”
那轻轻的嘘声是猝然进发出来的,从而使接踵而至的静默显得更加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