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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页)

“您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谈吗?”他说。

“不,不,没有事了——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了。”他的脸上有一种吃惊的,几乎是恐惧的神情。

蒙泰尼里离开后几天,亚瑟到神学院的图书馆去拿一本书。在上楼梯时,在楼梯上遇见卡尔狄神甫。

“啊。伯登先生!”院长洪亮地说道,“你来得正好,请进来帮我解决一个难题。”

他打开书房的门,亚瑟心中怀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反感,跟随他走了进去。看到这个亲切的书斋、他的神甫的私室,被一个陌生人侵占,亚瑟心里好生不是滋味。

“我是爱书如命的人。”院长说道,“我到了这里以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阅图书馆。这个图书馆十分有趣,只是我不明白它是怎样编目分类的。”

“这儿的目录不全,最近增添的很多好书都没有编进目录。”

“我能占用你半小时给我解释一下编书的方法吗?”

他们走进图书馆,亚瑟仔仔细细把目录向他解释了一番。他站起身拿起帽子要走的时候,院长笑着拦住他。

“不,不!我不能让你这样匆匆忙忙地离开,今天是星期六,时间还多着呢,功课能留到星期一也可以啊!既然我已经耽误了你这么长的时间,就留下来跟我一起吃晚饭好啦。我一个人很孤单,很高兴有人为伴。”

他的言谈举止是那样爽朗豁达,令人愉快,亚瑟立刻觉得在他面前一点也不拘束了。他们闲聊了一气,然后院长问他与蒙泰尼里相识多久了。

“大约有七年了。在我十二岁那年,他从中国回来了。”

“噢,不错!他就是在那里成了一个出名的传教士。你从那以后一直是他的学生吗”

“一年以后他才开始教我,大约是从我第一次向他忏悔的时候开始。自从我上了萨宾查大学,他仍然继续帮助我,凡是我在正规课程之外想学的东西都可以向他请教。他对我非常好——你几乎想像不到他对我有多么好。”

“这我十分肯定。没有谁不对此表示钦佩——他高尚的品格,温和的性情。我遇到过和他一起去中国的一些传教士,对他处于困难时所表现出来的毅力、勇气和矢志不渝的虔诚,他们都赞叹不已。简直找不到足够高尚的言词加以赞美。你在年轻时候就得到这样一个人的帮助和指导,实在太幸运了。我听他说起过,你失去了双亲。”

“是的。我父亲在我小的时候去世了,我的母亲是去年刚过世的。”

“你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没有。我倒是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不过我还在幼儿园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商人了。”

“你的童年肯定很孤独,或许就是由于这个原因,你才会更加珍惜蒙泰尼里神甫的慈爱。对啦,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是否挑选好了忏悔神甫?”。

“我打算去找圣凯瑟琳教堂的某位神甫,如果他们那儿的忏悔者不是太多的话。”

“你愿意向我忏悔吗?”

亚瑟惊异地睁大眼睛。

“尊敬的神甫,我当然感到十分高兴,但是——”

“但是一位神学院的院长一般并不接受世俗人的忏悔,这话倒是不错。不过我知道坎农·蒙泰尼里对你非常关心,我也可以想见他还有点为你担心——就像如果我要离开一个心爱弟子的时候那样——他若知道你是在他的同事的精神指导下,一定会很高兴。而且。坦率地对你说,我的孩子,我喜欢你,乐意给你我所能给的一切帮助。”

“倘若您这样说的话,我对你的指导当然非常感激。”

“这么说,你愿意下个月就来我这儿忏悔啦?这就对啦。晚上有空闲的时候,我的孩子,就顺便来看看我,哪天晚上都行。”

就在复活节前不久,蒙泰尼里被正式提拔为布里西盖拉教区的主教,布里西盖拉是在伊特鲁里亚地区的亚平宁山区。他以愉快而平静的心情从罗马写信给亚瑟,显然他的沮丧情绪正渐渐消失。“每个假期你一定要来看我,”他在信上写道,“我也会常常去比萨,即便我不能像我所期望的那样经常见到你,我还是希望多见你几次。”

沃伦医生也写信邀请亚瑟去跟他和他的孩子们共度复活节,免得他再回那座凄凉的、鼠害成灾的古老豪华住宅,如今那里已由朱莉娅主宰一切。信中还附了一张简短的字条,是琼玛用她那欠工整的娃娃字体潦潦草草写就的,请求他可能的话一定要去,“由于我想和你谈点事情”。更加让人感到欢欣鼓舞的是,大学里的学生相互交流信息,每个人都准备复活节以后将有大的行动。

于是这些都让亚瑟处在一种喜不自禁的期望之中。这种情况下,学生中流传的那种最不切合实际的幻想,在他看来都是非常自然的事情,很有可能在两个月以后就会变成现实。

他计划在耶稣受难周的星期四那天回家,在那里度过假期的头几天,以免访问沃伦一家的欢乐和与琼玛小别重聚的兴奋,有可能使他不适于参加教会要求全体教民在复活节期间举行的庄严的宗教默祷式。他写信给琼玛,答应复活节后的星期一到达,于是,星期三那天晚上,他怀着宁静的心情,走进他的卧室。

他在十字桑前跪了下来。卡尔狄神甫已经答应明天早晨接受他的忏悔,况且由于这是他在复活节圣餐前的最后一次忏悔,因此他必须长久而又认真地祷告,以使自己做好准备。他双手合十,低垂着头,跪在那里,回顾那一个月的所作所为,逐一细数暴躁、粗心、性急等等小过错,那些已经在他圣洁的心灵里留下了小小的污点。除这之外,他没有发觉什么。在这个月里,他实在是兴奋,于是没有时间犯下太多的错。他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站起来,开始脱衣服。

就在他解开衬衣纽扣时,一张纸条从里面飘了出来,掉在地上。这是琼玛寄来的信,他把它塞在脖子里已经有一整天了。他捡起纸条,展开来,吻了一下那亲切的字迹。接着他又把那张纸折叠起来,朦胧地认为自己做了某件十分可笑的事情,这时他注意到信纸的背后有几句备注,他以前没有读到。“必须尽快到来,”附言上写道,“由于我想让你见见伯拉,他一直住在这里,我们每天都在一块儿读书。”

亚瑟看到这儿,一阵热血涌上他的额头。

亚瑟深爱着琼玛,在他看来爱一个人要爱得始终不渝。他太在乎琼玛了,他感到琼玛与伯拉走得太近了。他多么希望每天都能够和琼玛在一起谈心。此时,读着这几句话,亚瑟对伯拉的忌妒之情由然而生。

老是波拉!他又待在里窝那干什么?为什么琼玛偏要跟他一块儿读书?莫非他通过私运书报的那趟差使把琼玛迷住了?在一月份那次会上就不难看出,他爱上了她,这就是他之所以热心于向她宣传的原因。现在他又到了她身边——而且天天跟她一块儿读书。

亚瑟忽然把信扔到了一边,再次跪在十字架前。就像是准备恳求基督赦罪的灵魂,准备接受复活节的圣餐——那个与上帝和他自己以及整个世界相处时的宁静灵魂!这个灵魂竟然怀着卑鄙的妒意和猜忌,怀着私愤和胸襟狭窄的仇恨反对一个同志!他感到痛苦和羞愧,两只手捂住了脸。五分钟前他还在梦想以身殉教,而现在却萌生了这样卑鄙龌龊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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