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那么好的运气呀!那样的话,委员会开起会来不就安静多啦?列卡陀,你又来干什么?你发发慈悲让我安静一会儿不行吗?我最恨医生在跟前转来转去唠叨不休。”
“那好,喝下这个,我就走开,让你安静一下。但是过一两天,准备给你做个彻底检查。我看你现在已经过了危险期,你看起来已经不像骷髅头了。”
“噢,我很快就要好啦,谢谢。那是谁——盖利?看来今天晚上我这儿贵客盈门了。”
“我是过来陪你过夜的。”
“胡说八道!谁我也不要。回家去,你们都回家去。即便再发作起来,你们谁也帮不了我。我不会不停地服鸦片的,虽说那东西偶尔吃一次很管用。”
“估计你说得对,”列卡陀说,“可是坚持不服可没那么简单。”
牛虻抬头略微一笑:“别担心!假如我会对那东西上瘾,我早就上瘾了。”
“不管怎么说,绝不能让你一个人待在这儿。”列卡陀冷冷地回答,“盖利,请到隔壁房间来一下,我跟你说句话。晚安,列瓦雷士,我明天再来。”
玛梯尼跟着他们走出房间,就在这时,他听到牛虻喊他的名字。牛虻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谢谢!”
“噢,别废话!睡吧。”
列卡陀走后,玛梯尼和盖利在外间屋里交谈了几分钟。当他打开那座房子的前门的时候,听见一辆马车在花园门外停住,并看见一个女人的身影下了车,沿着小径走过来。那是绮达,显然是参加过什么娱乐活动以后夜晚归来。玛梯尼举起帽子站到一旁让她过去,然后出了大门,走进通向帝国山的那条黑咕隆咚的小巷,而后花园的大门咔嗒响了一下,急促的脚步声迈向小巷这边。
“请等一等!”绮达说。
当他转身看她时,她停住了脚步,而后沿着篱笆慢慢地朝他走来,一只手背在后面。拐角上有一盏孤零零的街灯,借着灯光他看见她低垂着头,仿佛有点困窘或者害羞。
“他怎么样?”她问,头也没抬。
“比今天早上好多了,他差不多睡了一天,仿佛不那么累了,我看他已脱离了危险。”
她的眼睛仍紧盯着地面。
“这次很严重吧?”
“我看是够严重的。”
“我猜准这样。只要他不准我进他的屋子,那就一定病得很厉害。”
“他经常这样发作吗?”
“那得看情况——没什么规律。去年夏天在瑞士他就很好,但是前一个冬天,我们在维也纳的时候,情况就很糟。好几天他不让我接近他。他生病时总讨厌我在他身边。”
她仰起头看了一会儿,而后又低下了眼睛,继续说道:
“他觉得病要发作时,总要找这样或那样的借口把我支开,或打发我去舞会、音乐会,或干别的什么事,然后把自己锁在屋里。我常常溜回来,坐在门外守候——一旦他知道了,就会大发雷霆。如果他的狗叫起来,他宁可放狗进去,也不许我进门。我想,他对狗更关爱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奇特的、愤愤不平的神态。
“呃,我希望病情再也不会恶化了,”玛梯尼温和地说,“列卡陀医生对他的病认真负责,或许能够把他彻底治好。不管怎样,这次治疗已使病情暂时缓解。可是下一次你最好还是立刻派人去找我们。如果我们早点知道,他就不会受那么大罪了。晚安”
他伸出了手,可是她立马后退,以示拒绝。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他的情妇握手。”
“自然随你的便了。”玛梯尼有些尴尬地说。
她一跺脚。“我厌恶你们!”她冲他口喊道,眼睛仿佛是烧红的煤炭,“我恨你们所有的人!你们到这儿来跟他谈政治,他就让你们通宵陪伴他,还允许你们给他吃止痛药。可是我呢,连从门缝里看他一眼都不敢!他是你们的什么人!你们有什么权力把他从我身边偷走?我恨你们!恨你们!恨你们”
她忽然抽泣起来,重又跑回花园,当着他的面用力摔上大门。
“我的天啊!”在往小巷那头走去时,马尔迪尼喃喃地说道,“这位姑娘的确爱他!真是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