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米歇尔的暗号,”她很快瞥了一眼那封信,指着信角上的两个小黑点说。信上好像说的是亚平宁山区一所寄宿学校放暑假的事,“这是化学药水写的。试药在写字台第三个抽屉里。对啦,就是它。”
他把信摊在写字台上,用一把小刷子在信上刷了一遍。当报告真正消息的一行鲜亮的蓝字赫然呈现在纸上时,他往椅背上一靠,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回事?”她急忙问道,他把信递给了她。
陀米尼钦诺被捕。速来。
她坐下来,手里捏着那封信,绝望地凝视着牛虻。
“怎、怎、怎么样?”他终于用柔和的语调、讽刺的口吻拉着长声说道,“我说过我非去不可,现在你信服了吧?”
“是,我想你必须去,”她叹口气回答,“我也非去不可。”
他仰起头来,有些惊讶:“你也去?可是——”
“那当然了。我知道佛罗伦萨这边一个人都不留下,会很不方便。但目前只能考虑如何多派几个人手进山,其他的事只好暂且搁置一边。”
“那儿有足够的人手。”
“可是他们并不是你能信赖的人。你自己刚刚说过必须有两个人分头负责,要是陀米尼钦诺应付不了局面,显然你也办不到。别忘了,在做这种工作,像你这种时刻都有危险的人很不方便的,还且会比其他人更需要帮忙。从前是你跟陀米尼钦诺搭档,现在应该是我跟你搭档了。”
他紧锁眉头思考了一会儿。
“是的,你说得很对,”他说,“我们去得越快越好。但咱们两个不能一起走。要是我今晚深夜动身的话,那你就搭乘明天下午的驿车好啦。”
“去哪儿?”
“这一点我们必须商量一下。我以为我最好直奔法恩扎。假使我今晚深夜动身,骑马到圣·罗伦梭的郊区,我就能在那儿化好装,继续赶路。”
“我看也只好如此了,”她因为焦虑,微蹙着眉头说道,“可是这样十分危险,一则你这样慌忙动身,二则你是靠圣·罗伦梭郊区那班走私贩子设法给你化装。在你偷越边界之前,至少应该有三个整天来回兜几个圈子,迷惑跟踪的人。”
“你不用担心,”他微笑着回答,“我即使被捕,那也是以后的事,不会在边界上。只要一钻进山里,我就像在这儿一样安全了。亚平宁山区的走私贩子没有一个会出卖我。我不太放心的倒是你用什么办法越过边界。”
“噢,那很容易!我带上路易斯·赖特的护照,假装去度假。罗马尼亚没人知道我,可是每一个暗探都知道你。”
“所幸的是,每一个私贩子也都知道我。”
她掏出怀表看了看。
“两点半。若我们今晚出发,我们还有一个下午和一个傍晚。”
“我最好立刻回家去,把一切事都安排妥当,然后弄一匹好马。我骑马去圣·罗伦梭,那样会安全一些。”
“租马一点也不安全,马的主人会——”
“我不会去租马的,我知道一个人,他会借我一匹马,他这个人值得信赖,他以前就曾替我办过几件事。两个星期以后,我打发一个牧羊人把马送回来。那么,我在五点或者五点半钟再来你这儿。我走后,希、希、希望你找到玛梯尼,把一切情况向他讲清楚。”
“玛梯尼!”她转过身来,惊讶地看着他。
“对,我们必须信任他,除非你还能想到另外一个人。”
“我不大清楚你的意思。”
“我们在这儿必须有一个可以信赖的人,以防万一碰上什么特殊的麻烦,在这里的所有人当中,我认为玛梯尼是最可信赖的人。当然啦,列卡陀也会为我们做他所能做的一切,可是我认为玛梯尼的头脑比较冷静。尽管如此,你比我更了解他,由你看着办吧。”
“我丝毫不怀疑玛梯尼的忠诚和各方面的才能,况且我也以为他可能愿意尽力帮助我们。可是——”
牛虻马上就懂了她的意思。
“琼玛,假如你发现了一位同志急于得到帮忙,由于担心伤害你的情感,抑或担心让你觉得烦恼,他居然没有请你给予可能的帮助,当你发觉之后将作何感想呢?你会说那是真正出于善意吗?”
“很好,”她沉默一会之后说道,“我马上打发凯蒂请他来,我趁她不在的这一会儿,去找路易斯取护照;她曾答应过,只要我需要,随时可以借给我。钱怎么办?要不要我从银行里取一些出来?”
“不,别为钱的事浪费时间,我能从我的存款里把钱取出来,这笔钱我们足够用上一段时间。假如我的存款用完了,我们回头再来动用你的,那么我们五点半再见。我保准能在这儿见到你,对吗?”
“噢,对!那时我早就该回来了。”
超过约定时间半个多小时,牛虻回到琼玛家中,只见她和玛梯尼坐在露台上。他马上就看出他们的谈话不很愉悦,两人明显进行过激烈的争论。玛梯尼非常的沉静,闷闷不乐。
“你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吗?”她抬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