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雪女王（第4页）

“她说不定去终年千里冰封的拉普兰去了。你去问一下拴在那里的驯鹿它们吧，它们也许知道这一切的。”

“的确是那样啊，那里终年是冰天雪地，”驯鹿无限感慨的说，“可那是个非常好的地方；能够在亮晶晶的冰原上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跳啊跑啊。雪女王在那里有她夏天的行宫帐篷，而她坚固的城堡却又在北极，在一个名叫斯匹次卑尔裉美丽如画的岛上。”

“噢，卡伊，我的小卡伊啊!”格尔达有些叹气的说道。

“躺着别动，都给我老实点。”小强盗妞儿说，“否则我将用我不那么听话的刀子插进你的身体里。”第二天早晨，格尔达将旅鸽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小强盗妞儿一副非常认真的样子，点着头说：“这其实事实上是一些毫无意义的废话，你清楚拉普兰在什么地方吗?”她问驯鹿说。

“还有谁比我更清楚?”驯鹿回答时眼睛一直在闪闪的发光。“我是在那里出生和长大的，—直在那个冰天雪地的平原上奔跑着。

“你听我说，”小强盗妞儿说，“我们的人现在都出去了，——只有妈妈在这里，她要在这里继续待下去的；但是每天的中午时我妈妈经常要把一大瓶酒都喝光的，接着会睡上一大觉的，到那时候我给你出个主意。”然后她跳下床，搂住她母亲的脖子，扯起了她的胡子，叫着说：“我亲爱的小母山羊啊，你早呀。”随后她母亲用手指开始一个劲儿的弹她的鼻子，直到将鼻子都弹红了为止，但是她弹鼻子的举动是完全出于爱她的孩子的。

听到这些驯鹿高兴得简直都要跳起来了；随后小强盗妞儿将格尔达抱上了它的背上，将她系在了上面，甚至还留了一个小垫子给她坐。

“你的毛皮靴子也还给你，我留着它也没什么用了。”她说；“因为那里会非常冷的，不过暖手筒我得留下，它太漂亮了，我可不舍得给你的。但是没有它你又会冻僵的，给你我妈妈的温暖大无指手套作为替代品吧，它们足够戴到你的胳臂肘的。让我来帮你把它戴上吧，你可不要嫌弃啊。瞧，眼下你的两只手看上去就像我妈妈的手一样了啊。”

格尔达高兴得简直都喜极而泣了啊。

“我不高兴看见你的眼泪，”小强盗妞儿说；“你眼下应该高兴才是的；这里给你两个大面包还有一大块火腿，这样你就不会挨饿了，足够用到你到达目的地了。”这些东西都系在驯鹿的身上，于是小强盗妞儿打开了他们的大门，把几只恶狠狠的大狗叫了进来，再用她的快刀割断了拴住那只驯鹿上的绳子，说：“现在快跑吧，但是你要细心照顾好这个小姑娘啊。”随后格尔达向小强盗妞儿伸出她一只戴着无指大手套的手，说：“再见了我亲爱的朋友!”接着驯鹿撒腿如飞地跑了起来，跳过桩墩和石头块，穿过大森林，跑过沼地和平原，能跑多快就跑多快，连头也不回一下。狼在密林深处呜呜地号，乌鸦呱呱地叫，这时天空中的红光好像火焰似的在一个劲儿的颤动着。“那是我熟悉的北极光，”驯鹿十分兴奋的说，“瞧它们是多么的闪闪发亮啊！”它日夜兼程，越跑越快，在她们到达拉普兰的时候，面包和火腿也正好都吃光了，一切真是太棒了啊。

第六个故事

拉普兰女人和芬兰女人

她们停在了一栋小房子前面，它看上去是那么的破旧不堪啊；屋顶几乎斜到地面上了；门低得屋里人进出都要用手和膝盖爬行着才能出入的。屋里只有一个拉普兰老太太，点着一盏鲸油灯正在那很有耐心的煎鱼呢。驯鹿将格尔达的事情一点儿不剩地告诉了她，毫无疑问，它先讲的很自然是有关它自己的故事了，它认为自己的事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了。这时的格尔达冻得浑身上下都在瑟瑟发抖，即使想说话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了。“噢，你们这两个可怜的小家伙，”拉普兰女人有些替他们难过的说，“你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你们得再走两三百里路才能最后到芬兰呢啊。雪女王现在住到那里去了，在那里她每天夜里都要燃起蓝色的火焰。我在鳕鱼干上面写上几个字，因为我现在正好一片纸也没有了，你们可以将它拿去给住在那里的一个芬兰女人的，她会告诉你们更加准确的具体的消息的。”就这样，直到格尔达让身子逐渐的暖和过来时，也吃饱喝足了，拉普兰女人就在鳕鱼干上写了几个字，叫格尔达非常小心地在自己的身上放好。随后她将格尔达重新绑在了那只驯鹿的背上，驯鹿马上又像往常一样奔跑了起来。闪啊，闪啊，美丽的蓝色北极光彻夜的在天空中闪亮。终于她们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芬兰，已经看到了芬兰女人小房子上的烟囱了，由于这房子在地面上没有门。她们不得不爬了进去，不过里面倒是热得很熏人的，那女人浑身上下只穿着很少的衣服，她个儿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看上去又师很脏兮兮的。她解开小格尔达的衣服，脱掉她的毛皮靴子和无指手套，否则格尔达就在这里无法忍受这的热的，接着她放一块冰在驯鹿的头上，好给那个家伙降降温，便开始读鱼干上写的字了。她读了三遍后明白了，就把鱼扔进汤盘，她明白它是好吃的，她事实上是从来不浪费任何东西的。驯鹿先将自己的事告诉了她，然后也一五一十的讲了格尔达的事，芬兰女人闪亮着她那机灵的大眼睛，但始终在那一言不发。“你很厉害的，”驯鹿说；“我知道你能用一根细绳子将世界上所有的风都一个不拉的捆在一起的。水手解开一个结，就得到了微风；解第二个结，风就会大一些，但要是解开第三和第四个结，就要刮暴风了，整个树林都会被连根拔掉的。你能不能资助这小姑娘一点什么啊，使她有十二个男人的力量去打败雪女王啊！”

“但是你不能送给小格尔达点什么东西，好帮助她战胜这种可怕的邪恶力量吗?”

“我不能给她比她现在拥有的更大的力量的，”那个芬兰女人说；“你没有发现她的力量已经很强大了吗?人和动物都不得不为她效劳，她如此光着脚在世界上走了多少路，受过多少的苦啊。她无法从我这里获得什么比她现有更强大的力量了，她的力量在于她内心的纯洁和天真无瑕。要是她自己无法到达雪女王那里并弄出来在小卡伊身体里的那些镜子的碎片，我们实际上什么也帮不了她的，我们现在只能为她默默的祈祷了啊。从这里过去两里路，雪女王的花园就在那个地方了；你可以将小姑娘送到那，将她放在雪地上，那是一丛结满红浆果的灌木旁边。你不能停留在那里，你必须立刻回到这里来。”接下来芬兰女人把小格尔达抱上驯鹿的背上，驯鹿背着她飞快的赶往了那个地方。

“噢，我落下了我的靴子和我的手套，”小格尔达突然感到刺骨般的无比的寒冷，可驯鹿根本就不敢停下来的，它跑啊跑啊，一直到看见那丛满是红浆果的灌木才最终停了下来；它放下格尔达，吻了她一下，大滴大滴亮晶晶的泪水从它的脸颊上滚落了下来，随后一刻不停的就离开她奔跑着回去了。

可怜的格尔达站在那里，没有靴子，也没有手套，在寒冷、荒凉、人迹罕至的冰天雪地里踽踽着向前一个人独行着。她尽力向前赶着路，这时飞过来一大股雪花团团地围住了她的身体，它们并非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因为天空是非常晴朗无比的，还有北极光。雪花从地面上一路过来，离她越近它的形状就会变得越大。格尔达突然想起来了透过放大镜，雪花看起来会变得很大很好看的。但如今这些雪花真是要比预想的要大得多了啊，反倒让人感觉到可怕得很，因为它们是有生命的，是雪女王派来的卫兵，而且有着非常奇形怪状的形状。有些好像巨大的豪猪，有些仿佛伸长了头不停扭动可怕的身躯的大蛇，还有一些像无法站立的小胖熊；可它们无一例外地都白得耀眼无比，每一个又都是活着的小雪花。小格尔达于是不停地背诵《主祷文》，天冷得她背诵时可看见她的呼吸从嘴里冒出来就好像蒸气似的。由于她反复地祈祷，蒸气越来越浓，忽然变成了无数的小天使，他们一碰到地面就无一例外地戴着头盔，手持着无比坚固的长矛和盾。他们的数目现在变得越来越多，直到格尔达背诵完她的祷文，几乎有一个军团的兵力围在了她的身边。他们将他们的长矛刺进那些可怕的雪花里，它们立刻被刺得粉碎，小格尔达又能勇气十足地继续前进了。天使们无限深情的抚摸她已经冻得通红的手和脚，她觉得不再那么冷了，立刻马不停蹄的前往雪女王的城堡去了。

第七个故事

讲雪女王的王宫和那里最后发生的事

王宫的墙是由厚厚的积雪砌成的，寒风筑成了窗子和大门。王宫里有一百多个房间，它们仿佛是雪吹到一块儿在一夜之间筑成的。其中最大的房间铺有好几里地；每个房间由强烈的极光照亮着，它们是如此大如此空洞，如此冰冷而又如此的闪闪发亮啊!这里事实上并没有什么可供人类玩耍的东西，哪怕一个小小的舞会也没有，而风暴大得足以形成各种各样可怕的音乐，熊可以用后腿直立起来显示它们非常雄健和威武的姿态。这里更没有从燃烧的白兰地中抓取葡萄干一类非常好玩的游戏的，甚至也没有年轻的狐狸小姐们的茶话会。雪女王那些厅堂事实上也是空无一人的，而且这里实际上也是冷得很要命的。北极光在地平线上无论升得高还是低，它的耀眼强光从这城堡的任何地方都能明显看到的。在一个始终望不到边际，空无一物的大厅中间有一个结了冰的湖，湖面碎裂成了有上千块，一个个形状都是完全不一样的，它本身完美得就好像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艺术品。雪女王在家的时候，常坐在湖的中央休息和欣赏这里的美景。她称这个湖叫“理智的镜子”，是这个美妙的世界上最好的，也是唯一的一个。

小卡伊事实上早已冻得面色发青，说实在的是简直青到已经是发黑了，但是他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的；因为雪女王将他的寒冷感给完全的吻掉了，他的心早就变成了一块寒冷无比的冰了。他将一些扁平的尖冰片不停地拉来拉去，把它们在不同的地方和位置上摆到一起，似乎想拼出什么奇异的图形似的，就和我们用一些小木片要拼出各式各样的图形来一样，我们称之为“智力游戏”，不知道在这里该具体称作什么名字。卡伊的手指非常巧，他在玩的是高难度的冰块游戏，在他的眼睛里这些图形是完全与众不同的，是最重要的，这个想法都是因为那粒镜子碎片依然粘在他的眼睛里的缘故造成的。他拼出许多完整的图形，构成各种不同的文字，但是有一个字他无论如何也拼不出来，尽管他很想把它拼出来。这个字眼就是“永恒”。雪女王过去对他说过：“等到你能拼出来了，你就会成为你自己的真正的主人的，我就会给你整个世界和一双新的溜冰鞋的。”可他无论如何也是拼不出来的。

“眼下我必须赶紧到温暖的国家去视察一下，”雪女王说。“我要去瞧瞧我的领地那两个活火山，也就是他们声称的埃特纳火山和维苏威火山”顶上的黑火山口，——我要让它们都重新变成白色的，这对它们是有着非常多的好处的，对柠檬和葡萄也是益处多多的。”雪女王说完就飞走了，留下小卡伊独自一个人在空****的大厅里一个人无聊的待着。他就这样坐着，看着他那些一句话也不会说的冰块，陷入了沉思，他一动不动，不知道的人都会认为他已经冻僵了呢。

可他坐在那里好像已经完全丧失了自己的表情，直挺挺，冷冰冰的一动不动。

小格尔达流下了伤心地泪水，热泪落到了他的胸前，融化了他内心坚硬无比的冰。随后他望着她，她唱了起来：

玫瑰花开又会凋零，

可我们将会看到圣婴耶稣。

这时候卡伊放开大声也痛哭了起来，真是泪如雨下啊，他这么一哭，那粒魔镜的碎片也就从他的眼睛里被很凑巧的冲了出来。这时候他认出了格尔达，高兴地说：“格尔达，亲爱的格尔达，这么长时间你都在哪里，我又是在哪里呀?我怎么像刚刚睡醒一样啊。”他朝周围看着说：“这里真是冷啊，这里看上去也好大啊。”他死死地抱住格尔达，格尔达则因为太高兴了而哈哈大笑起来，继而又因为高兴而哭了起来。看见他们如此真是叫人无比的高兴啊，即使那些冰块也随着他们俩一起跳起了舞来，等到它们跳累了躺下，恰巧拼成了雪女王说他只有拼出来方可成为自己的主宰的那个字眼，那么也很自然的还会得到整个世界和一双新溜冰鞋的。随后格尔达深深的吻了他娇嫩的双颊，它们也好像花那样的绽开了；她吻了他的眼睛，它们也和她自己的眼睛那样变得炯炯有神了；她吻了他冰冷的手和脚，他立刻恢复了和以前一样的健康和喜悦。雪女王如今大可以高兴地回家了，因为她要的那个字眼已经用冰字母拼了出来，他完全地获得只属于自己的自由了。

随后他们两人手拉着手从巨大的冰宫中走了出来。他们说到奶奶，谈起了屋顶上还是依旧存在的玫瑰花。他们不停地向前走，风停了，太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升了起来。当他们来到长着浆果的那丛灌木旁边的时候，驯鹿已经站在那里静静的等着他们了。它还带来了另一只年轻的母驯鹿，它的**也胀满了新鲜的奶汁。两个孩子喝过带着它身上体温的鹿奶后，亲了亲母驯鹿的嘴。随后它们将卡伊和格尔达送到了芬兰女人住的那里。他们在那非常热的房间里使身子完全的暖和过来了，接着芬兰女人指示了他们该怎么样回家的方向。然后驯鹿夫妇把他们送到了拉普兰女人那里，她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新的许许多多的漂亮的衣服，修好了他们的雪橇。两只驯鹿跑在他们的旁边，将他们一直送到了国境边上，那里最早的绿芽已经开始发芽了。他们于是在这里和两头驯鹿还有拉普兰女人做了最后的告别，大家说：“再见了!”随后小鸟开始吱吱喳喳地叫，森林也生长出了翠绿的嫩叶，从森林中跑来了一匹浑身上下都是一种颜色的纯种骏马，格尔达一眼就认出了它，因为它正是那匹拉金马车的大马。马上坐着一位年轻的姑娘，头上戴着闪闪发光的红帽子，皮带上还插着一杆枪。她就是小强盗妞儿，在家里实在是呆烦了，本来打算是先准备去北方，如果那边不合她的意，她再到世界其他的地方去的。一见格尔达她马上就认出来了，格尔达当然也至死也不会忘记她的：这真是一场令人感到无限高兴的再次相聚啊。

但是格尔达拍拍她肥肥的脸蛋，问起王子和公主现在的生活状况了。

“他们出国了，”小强盗妞儿很直爽的说。

“还有那只乌鸦呢?”格尔达很关切的问道。

“噢，那只乌鸦死了，”她回答，“它的温顺爱人现在也很不幸的成了寡妇，一条腿上系着黑纱布。它现在的心情简直是伤心欲绝啊，但是那是毫无意义的。眼下还是你告诉我，你是如何将他找回来的吧。”

因此格尔达和卡伊将事情的全部经过完完全全地全告诉了她。

“哇—哈—哈!最后的一切真是大团圆啊，”小强盗妞儿说着拍手向他们表示祝贺。

然后她拉住了他们的手，发誓她如果经过他们的城市一定会去看他们的。接着她骑着马继续一个人周游世界去了。而格尔达和卡伊手牵手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程，一路上草木青葱，花儿鲜艳，春天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越发的可爱了。很快他们就认出了他们居住的那个大城市和教堂那巍峨的尖塔，他们进城时尖塔上正好响起了那么熟悉的悦耳的钟声。他们一直来到奶奶家的大门口。他们上楼走进那间小房，那里看上去没有任何大的变化。老钟依然在“滴答，滴答”的响，时针显示着时间，可当他们进门到房间里时，他们忽然发现了他们两个都长大成人了，变成了一个英俊的男子和一个美丽的女子。外面屋顶上的玫瑰花开得还是那么的漂亮啊，从窗户上望去，那里放着他们儿时坐的那两把小椅子，卡伊和格尔达分别坐在他们自己的椅子上，手牵着手，这时雪女王王宫的寒冷空**和壮观仿佛噩梦一样从他们的记忆中也消失得早就不见了踪影了。奶奶端坐在上帝的明亮光环中，朗诵着《圣经》：“除非你变得像个小孩子，你一定不会进入天国的。如果变不成小孩子，一定不能进去的。”

玫瑰花开又会凋零，

可我们将会看到圣婴耶稣。

他们两个坐在那里，已经变得成熟了，可在他们心里却依然是个孩子，这时候是夏天——一个多么温暖、美丽的夏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