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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 最完美的结果(第4页)

拿破仑从热那亚回来时,他没有再在鸥内里逗留,1794年7月27日他一回到尼斯,便即刻去向瑞柯报告热那亚之行的招待任务的情形,然后带着朱诺回盐堡。家里已人去屋空。莱蒂齐亚带着孩子们已经离开昂蒂布,去马赛参加约瑟夫和马赛丝绸肥皂商人的长女朱莉·克拉里的婚礼,约瑟夫选择了这位有15万法镑嫁妆的女子作他的妻子!

拿破仑感到很孤单,即刻起程回尼斯罗伦堤家。8月4日早上,朱诺突然神情紧张,脸色苍白地跑来。他一看到拿破仑,便脱口而出说,罗伯斯庇尔被砍头了。马克西米连·罗伯斯庇尔在7月27日被捕,第二天连同弟弟奥古斯丁一起被处决。拿破仑垂下头来。罗伦堤走了过来,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终于,可以释放出来囚犯来了,断头台也将被拆下了。

拿破仑一言不发地走到屋外。他以前从别人眼中已看到了太多恨意,在如此多的嫉妒目光下,很难想像别人不会造谣中伤揭发他,故意陷害他。

他说:“他们一定会借机报复我。”他想着土伦的街道。然后,为了让周围的军官能够听到,故意大声说:“我有一点为罗伯斯庇尔的悲惨遭遇感到伤心,因为我曾经有一些喜欢他们,认为他们很纯良,但是如果他们要搞专制独裁,那么,就算他们是我的亲兄弟,我自己也会大义灭亲。”

他在等待时机。他碰到萨利切蒂,但对方马上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他要去找瑞柯会面,但是有人说他逃亡,到瑞士去了。8月9日,精骑兵来到了罗伦堤家中,向拿破仑出示拘捕令,下令的人正是接替瑞柯职位的执行代表萨利切蒂和阿勒比特,拿破仑对此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罗伦堤上前来干涉,提议说他愿意拿出一笔保释金,让拿破仑可以先被拘留在他的家中。

别人告诉拿破仑说,人家怀疑他跟罗伯斯庇尔是同党,共同谋划叛国。为何他秘密去了一趟热那亚?阿尔卑斯军队的委员们甚至还断言说,在意大利的法国移民已经准备了上百万的钱财要收买拿破仑。萨利切蒂也说:“波拿巴有叛国叛民和贪污侵吞的重大嫌疑。”

他最终还是被押解到昂蒂布的卡尔堡垒之内。他从囚室的铁窗里望出去,看到了他住过的盐堡。他把身子蜷缩了起来。他想到了萨利切蒂,这个为了保护自己却背叛指控他,这真是人性的卑劣与懦弱。他想到自己的命运,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爬到这么高,而现在,他即将步入25岁时,命运又让他一落千丈陷入绝境,只能等着在断头台上结束生命了。

萨利切蒂,你很了解我!五年以来,你难道看到过我曾对大革命有二心的嫌疑吗?“请听我说,打开我身上的枷锁,给我这个爱国者应该受到的敬重!之后,如果敌人要取我的性命,我会心甘情愿地奉上,我为了国家,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我的生命也许还能够为国家服务,只要想到这一点,我就能勇敢地承受任何侮辱。”

他把信交给了站岗的卫兵。拿破仑站起身来。他听到围绕着堡垒的海浪冲击拍打岩壁的巨大声音。他将会像岩石一样坚硬。

夜里,一个士兵偷偷地丢进来一个纸条,这是由朱诺、塞巴提尼和马尔蒙共同研究策划出来的越狱逃亡计划。他又写道:“亲爱的朱诺,你的友谊我很感激……人们可以不公平地对待我,但只要我的确是清白无辜的,我就不会逃避,我的良心就是审判我的行为的法官。

当我们扪心自问时,我的良心并没有感到丝毫的不安。所以务必请你们什么事也不要做,否则反而使我更受到牵连。

再见,亲爱的朱诺,保重。

波拿巴于卡尔堡垒囚禁室中”

他不肯睡觉。有些人背叛了我们,但也有人始终对我们忠心耿耿。当遇到背叛我们的人时,难免感到悲观绝望,还好也有忠心的人来温暖我们的心。但无论如何,最终一切只能靠自己,只能相信自己。他知道他的副官们同时也在尼斯不断向执行代表们及杜美比将军施加压力。

在山谷地区的前线上,萨丁尼亚军队趁此机会发起进攻,趁着共和国的权力交接处于混乱态势以及罗伯斯庇尔事件后的影响。国家还需要拿破仑。于是,萨利切蒂只好撤回控诉,于8月20日向公安委员会澄清说,没有发现任何不利于拿破仑的事实。同一天,卫兵们打开了囚禁室的门,对拿破仑微笑着,说:“将军……”拿破仑慢慢地走到卫兵的前面走出了囚禁室。他终于获得了自由。

不应该依靠一个别人建立的体制,应该建立自己的体制。他此时已25岁了。

拿破仑进了迪莫宾将军的办公室,将军两腿伸直坐着,副疲倦的模样,看起来连举手的力气也没有。军官们全都围站在桌边,桌上放着地图。拿破仑逐个地看着他们,他们立刻都低下了头。这些数月来一直跟他称兄道弟的人没有一个友好寒暄的动作,更没有庆贺他重获自由。所有人都闭口不言。自从拿破仑离开卡尔堡垒,重新回到尼斯就职以后,在意大利军团的参谋部也是这个样子。

杜美比要求拿破仑重新制定一个攻击战略计划,针对同德山口和卡地波那更远处的皮尔蒙、狄也哥和卡罗地区。可是他感到自己被怀疑的目光所包围,大家都监视他、防范他,特别是故意躲着他;大家也不信任新来的执行代表,每个人都恐怕国民公会和公安委员会正在执行的肃清行动,其主要目的是逮捕有嫌疑的雅各宾主义者,以及要在军队中切断“罗伯斯庇尔的尾巴”。很多军官都被调职,也有很多的被囚禁起来。那位现在被称为“暴君”的罗伯斯庇尔下台后的几天之内,上百位的受牵连者都在断头台上掉了脑袋,监狱里挤满了昨天还作威作福、发号施令的长官,而且有时候,人们还冲破监狱的门窗,杀戮囚犯。“耶稣派”和“太阳集团”追杀雅各宾党,造成千万人被杀害,他们都是受到流亡的保皇党或者新上任的执行代表指使。

拿破仑知道他的弟弟吕西安也被当成雅各宾党给抓起来了,关在了艾克斯监狱。拿破仑写了一封信给当地的官员:“请帮助我弟弟,他少不更事,请像个朋友似的关怀他。”

可是当人被恐惧笼罩住后,我们还能期待他做什么呢?当一个国家的权力中心在不同人的手上传来传去,而且在白色恐怖结束后又紧接着雅各宾派专政,我们怎能对这国家存有期望呢?

当杜美比将军说话时,拿破仑根本不用看地图。他早就对每寸土地了如指掌,他已经写过许多如何在意大利操纵军队的计划报告!而且每一次他都建议同样的战略,以分散奥军和皮埃蒙特军。他还解释说,应该展开部队形成散兵线方式的战斗队伍。他以前驻军在奥松和瓦朗斯时所读过的书,例如吉贝尔和格波瓦的兵法书与杜特的论述,都自然而然地浮现脑中,全运用上了。所以,为什么还要听这个残废懒散将军的话?杜美比和这群胆小如鼠懦弱无能的军官怎么能知道他的坚定自信,怎么没想得到他能如何自由地玩弄各种战争概念!

他认为一个国家的中心应该像是一个集合点一样,是个固定而稳固的轴心。而且每个国民都能在这个体系中确立自己的立足点。既没有红色恐怖,也没有白色恐怖。一个国家需要的是有条不紊的秩序,精确严密的组织。

他根本没听杜美比的话,就立刻回答了他。他已经准备好率领部队开进卡罗和狄也哥地区。他今天就能够上路,跟部队会合。他知道雪若将军在背地里写信讽刺他:“拿破仑这个准将非常了解军事和他自己的部队,但遗憾的是野心太大。”但是,没有野心的人是不会有伟大的成就的,没野心的人什么也不是!没野心的人像一片贫瘠的土地。

他在卡罗驻设的参谋部里走来走去。一切都进行得太简单,太慢。他快按捺不住了。他无法一直这样过下去。他推开国民公会议员涂洛的办公室门,目前意大利军团执行由涂洛负责。一进门,拿破仑便僵住了。里面坐着一个女人,而涂路不在。她说:“我是涂洛公民”。她长长的褶裙在腰部系得很紧,她那丰满浑圆的臀部和胸部显露出来。她没有垂下眼睑,直直地盯着拿破仑。她性感的躯体、金色的头发和这种有些懒散柔媚的态度吸引住了拿破仑。她就像一片应该要征服的土地,要采取迅速袭击的方法,将它征服。他走近搭话,她回应了。她说,涂洛明天才能回来,他出去视察了。他勾引她。

第二天早晨,他在跟朱诺回尼斯的路上,低声说:“这个女人有着金黄的头发,有爱国情操,并且还有哲学思想。”他回到尼斯参谋部的办公室。一个女人,一个温柔的夜晚,能否让急于想要行动、成就大事的欲望和野心平静一下呢?涂洛正好也来尼斯几天,他可以再和这女人共度良宵。在参谋部里,大家讨论着要出征科西嘉,以驱逐英国人的事情。他们在土伦聚集军队和舰艇。他应该要参与这行动。但是他感觉到,他在每次要参与或问及此事时,别人就故意避开他。一天早晨,他听说波纳洛堤被撤销了在鸥内里的国民公会委员职位。波纳洛堤被一群人押解着,深夜途经尼斯,将被送到巴黎的监狱,因为他被怀疑是有罗伯斯庇尔思想的人。

拿破仑知道波纳洛堤被逮捕的事件一定又会引起对他不利的猜疑。为此极为气愤。他将不得不放弃参与攻打科西嘉的计划。但更糟糕的是,3月29日,他收到了意大利军团的传唤命令。朱诺、马尔蒙和米尔隆试着安慰他,他反而责骂他们。没有办法能够让他平静下来。他接到母亲的一封信,她写道:“科西嘉只是一块寸草难生的岩石,不过是世界上一块毫不引人注意、微不足道的角落。相反,法国幅员辽阔,物产丰富,人口众多。现在它正在烈火包围之中。你看,我的儿子,这正是个好机会,它很值得你为它去冒险,冲入烈火中,好好干一番事业。”但是,怎样投身烈火之中呢?

没有依靠和支撑点的时候该怎么办呢?当你只是个25岁的将军,还被怀疑是雅各宾党,被排挤,取消指挥权,必须依赖一些不认识、带有敌意、态度冷淡的人时,该怎么办?要看他们的脸色,他们在战务院的办公室里很有权威,但从来没见过你身先士卒、冲锋陷阵的样子,他们假装不知道,也许,甚至担心你能力太强,太精力充沛,战胜的欲望太强烈,这样,还能如何是好?

或许是平庸的时代来临了?在这个国家,我的立足之地在何处呢?他抵达马赛,进入佛什昂路,走进克拉瑞豪华的客厅。约瑟夫满脸笑容地迎上前来,身体胖了很多,挽着他妻子胖得圆滚滚的手臂,朱莉·克拉里,有着15万法镑嫁妆的女人。

约瑟夫侧着身,把他的小姨子德西里·克拉里推到拿破仑面前。这个年轻女孩有着深褐色的头发,圆润清秀的脸庞,苗条而有曲线的身材。她带有16岁女孩特有的隐约撩人的羞涩气质。非常可爱调皮,温柔体贴,甜美娴静。她对拿破仑媚态百出,努力地献殷勤,就像是一座城池向着走过来的攻城将军展开双臂,主动投进他的怀抱,不战而败。拿破仑在她旁边坐着。她话不多,她在等。拿破仑突然间想跟约瑟夫一样过平静舒适的生活,享受家庭的幸福,有规律、丰盛的日常饮食,既没有敌人,也没有野心欲望,只要费心身边家人有幸福快乐的日子过就足够了。

这个梦境竟然持续下去,而且随着时间日益强烈起来,在1795年3月和4月这段期间,他一直作着结婚成家的梦。如果他真的跟德西里结婚,变成一只乖乖的家猫,一切可能会就此结束。他握着德西里的手,她的皮肤很细腻粉白,而且让拿破仑紧握着她的手。

每天晚上,沉醉在这个“城池”里,永远拥有这温柔。有什么不好呢?她说,她只有16岁。而他呢,再过4个月也只有26岁。他再次握紧了她的手。他要让这梦想成真所需要的力量,竟然跟要盖炮台所花的力量一样。4月21日,在哥哥约瑟夫以及嫂子朱莉幸福而和善的眼神下,在他们的撮合下,拿破仑和德西里订立了婚约。

一切顺利进行。5月7日,朱诺给拿破仑送来一些文件,其中有一张他一眼就认出了墨水的颜色。他从朱诺手中把文件抢过来。读过之后,他气得发狂。他被任命为旺代步兵部队司令。步兵部队!他是个堂堂的炮兵准将,属于学术性部队,他曾经是土伦攻防战的“炮兵上尉”,他是意大利军团的炮兵总指挥!这根本是降他的职,而不是晋升。到旺代去,真见鬼!他曾经打败过英国人及萨丁尼亚人,现在却又叫他去打区区的保皇党人!

谁相信他会心甘情愿让自己这样被窒息、被排除、被降级、被侮辱呢?如果不能为自己斗争,采取行动,那么幸福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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