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五部分 拿破仑与约瑟芬一同远行（第2页）

他26岁，朱诺24岁。他们目光贪婪地从女人堆中走过。当拿破仑看着她们的身体，闻着她们身上的香味，有时和她们的眼神交接时，便暂时把令他濒临崩溃的绝望抛在脑后。性欲又唤起了生命的美味。要进入像这样的世界，首先征服女人，拥有女人。拿破仑给约瑟夫写信说：“这里到处都有女人，在戏院里、休闲散步场所，或者在图书馆里。尤其是在学者的书斋里，有很多漂亮的女人。在这个世界上，由她们来掌握统治之舵是应该的；因为男人是如此愚蠢，他们整天只想着女人，而且只为她们而活。一个女人只要在巴黎呆六个月就会知道该怎么做，知道哪一个是她的帝国。”

所以必须到她们那里去，找到这些受保护并且大权在握、聪明伶俐并且性感的女人。如果得到“共和国之王”巴拉斯斯的提拔，必须先成功地接近“热月圣母”，也就是塔利安夫人——巴拉斯斯的情人。她的修米耶厅装饰得如同希腊神殿一样。拿破仑是所有应邀客人中穿得最穷酸的。这些年轻的保皇派花花公子戴的金黄色的假发，听说还是用被砍了头的人头发做的。他们穿着花花绿绿的奇装异服，外套上还有他们可以随时抓着把玩的燕尾。好像没有人注意他这个“黑”将军，这只目光犀利伺机而动的野猫。

拿破仑一直往前走，走过服饰华丽的军官们中间，看到腰里系着三色带的国民公会议员。他向弗瑞红打招呼，这个人在马赛时还想尽办法向波和娜·波拿巴献殷勤。巴拉斯斯穿着一身镶着金边的军人礼服，旁边挽着塔利安夫人，在沙龙里跟每个人打招呼，宛然像一个君王。巴拉斯斯在瓦尔被封为子爵后，就离开了皇家军队，梦想着更高的官阶。8月1日，他将自己升级为准将！

在这样的将军面前真应该鞠个躬。巴拉斯斯不断地自我吹嘘，也把塔利安夫人像个珠宝似地捧在手上炫耀。她穿着一件简洁大方的平纹细布裙，大褶纹裙摆直垂下来，跟希腊雕塑的宽大长裙一个样式，在胸部位置束成百褶状，袖子摺系在肩上，用古典玉石钮扣住。她没有戴手套，隐约可看到她的胸部和臀部形状。围绕着她的也有一群穿着性感、浑身都散发迷人芳香、非常诱人的女人。有一位颇为****的克里奥尔女人，她看男人的眼神明显带着挑逗，几乎向他们明示要大胆邀她上床。还有哈姆林女士、克鲁德纳的女人及金黄头发白皮肤的利风人。那位是名闻遐迩的莱加米艾女士，另外那位闭着嘴唇微笑的年轻棕发女人是约瑟芬·博阿尔内，她的丈夫在恐剧时代被送上了断头台，使她成为年轻的寡妇。据说她是在监狱中认识塔利安夫人，而且在塔利安夫人之前也是巴拉斯斯的情妇，直到现在，有时还跟巴拉斯斯在一起鬼混。

这里的所有女人都有很多情人，过着富有、****的生活。拿破仑对这一切很着迷，他鼓起勇气，凑近塔利安夫人。别人好像也注意到他了。巴拉斯斯在她耳边低语几句，也许是提及土伦攻防战的事。拿破仑此刻变得勇敢大胆起来。这些性感**的女人使他勇敢起来。苍白瘦削的军官刹那间变得光芒四射、自命不凡。他开始撩拨吸引别人的注意，自我解嘲，说他已经没有军服可穿，你看！塔利安夫人能不能帮他申请他应该得的布料？她这个巴黎之后，能否能赐给他这份恩典呢？

他出色地表现了一番。夫人看着他，她被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活力迷住了。军官的外表以及穿着看来的确有些可笑，但他的眼睛深深地吸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她聆听并回答，对拿破仑很是宽容，命人为他申请取得做制服的衣料。巴拉斯斯微笑着走开，大概觉得谈话的内容有点无聊。

大家越聊越起劲，拿破仑抓住每个表现自己的机会。突然间，他感到很自在，好像对这种公开对话演说很老练似的，好像他始终都属于这个世界。充满乐观自信，他握起塔利安夫人的手，很神气活现地声称他会看手相，预卜未来。于是一群女人挤成一圈围到他身边。他预卜出来的夸张言词以及幽默暗示让在场女士笑得合不拢嘴。他是科西嘉人，几乎等于是意大利人，不是吗？那正是一个懂得预测未来文化的民族。霍许将军也把手伸给他，拿破仑宣布说将军将来会在他的**过世，“跟亚历山大大帝一样。”

他跟约瑟芬·博阿尔内交谈了几句。这个女人善意的眼神似乎是想进一步了解这瘦削激动的矮小男人，人们忘记他那身寒酸的衣着。被他灵活的头脑和伶俐的言词打动了。她在寻找男人。

拿破仑急匆匆地离开塔利安夫人的修米耶沙龙。巴黎也不过如此而已。1795年9月初，对他来说是第一次，他终于成功地建立了目标中要征服的土地的前哨。他必须再来见塔利安夫人，利用她接近巴拉斯斯及弗瑞红，因为这两位重要人物到目前为止仅用些毫无效用的废纸空话，假装称兄道弟地来搪塞他。

车子一辆辆驶过。在能通车的大门墙角边，躺着一群熟睡的乞丐，依偎在一起取暖，他们把小孩都包在破布里。夜晚还算比较温和。

他在房间里开始给约瑟夫写信：“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为我担心；我有一些很好的朋友，也结识了各党派的重要人物……明天我会有三匹马，可以让我轻松自在地坐上马车到处跑，做我的事情。我对未来充满希望与憧憬，假如将来不是真的这样，现在的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真正有勇气的人不会惧怕未来的挑战。”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拿破仑一直被这股坚定自信激励着，这终于给了他采取行动的勇气。他写信给巴拉斯斯，确定庞德库龙会支持他在君士坦丁堡谋得一职的计划。

庞德库龙让他放心，任命之事已经商定，路费补贴也已准备妥当，拿破仑将是个有重要任务的首领，他也将避免面对在巴黎令人烦恼不安的动乱。王党分子正在积极行动中，他们不能接受共和第三年的新宪法计划，以及它的“元老会”和“五百人会议”两院。可是国民公会于8月28日决定的法令对王党分子来说几乎是个名副其实的政变。

国民公会议员规定未来的议会中三分之二的成员须要从他们之中选出……这是一种预防选举时王党分子猖獗，为防止复辟的方法。巴拉斯党、塔利安党、富歇党以及弗瑞红党都不愿意看到君主政体重建。

而拿破仑则被别人误认为太倾向于雅各宾党，不论是对王党或对共和党来说，都对他心存疑忌。每天他都等着任职命令下来，让他离开法国，赚取一笔可观的薪水且拥有很高的职位。

“公安委员会：

根据公安委员会的法令，鉴于拿破仑准将违抗政府命令不愿就职，决定革除掉他的将军职位。

由第九委员会负责此法令执行。

共和第三年丰收月二十九日

康马塞雷斯、波里叶、墨尔郎、安格拉”

拿破仑被排除，肃清出局。胜利、才智和执着，所有为了说服国民公会议员、巴拉斯斯党、弗瑞红党和女人所做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他只是个失业的将军，跟许多人一样；74位受到怀疑的军人也都被革职。而他只有26岁。“拿破仑，你什么都不是！”

必须重新开始。拿破仑并不灰心丧气。相反，在他以为就要达到目标时，猝不及防的强大打击反而成了激励他的动力。我要么就卷土重来，要么就屈服。他昂着起头，看着朱诺在房里愤怒地走来走去，破口大骂军官人事部长勒图尼、康巴塞雷斯、巴拉斯斯和弗瑞红，全是一群唯利是图的小人，竟由这些办公室里的长官来决定拿破仑·波拿巴将军的前途！

为何要跟朱诺一起高声大骂呢？怨恨不满是没有什么用处的？为何要在这上面浪费精力呢？他必须要振作起来，像马儿被狠狠刺了一下一样，狂跳起来向前奔。站起来。

在外面，他快步走向皇宫区。朱诺问他一堆问题，他沉默不答。晚上天很温暖，血红的晚霞装点着黄昏。突然，他听到了叫声，一大群人跑了过去，口中呐喊着：“打倒三分之二国民公会议员！”他们穿戴着象征阿图瓦伯爵的颜色的衣领，长长的发辫从头顶中央垂下来，一直垂到胸前，蓬在肩膀上。他们闯入到广场旁的咖啡店里，闯进法兰西剧院，故意骚扰客人、看表演的观众，以及在路边凑热闹喊叫的路人。他们不满宪法及“三分之二”法案，常常听到一个声音在喊：“国王万岁！”

传言说，交易所部门勒贝勒提尔党部，将一封请愿书寄至各市镇，以抗议三分之二法案，请求撤销法案。他们甚至还传令达尼康将军率领巴黎国民卫队，希望先做好准备，万一有必要，可以起来对抗国民公会。

议会召开了。在议院门口，拿破仑靠在膝盖上写信给巴拉斯斯和弗瑞红。他不时地打断思路，停下笔来。他曾经历过这种气氛，狂风暴雨即将来临的紧张气氛。还记得6月20日，还有1792年8月10日的大暴动。他曾经亲眼目睹过那些暴民，就离这里不远，像个旁观者在那时候他曾相信自己有能力改变事态的发展。而现在，他更有能力，也更知道如何应变，但他并不在这舞台上；既然不能在舞台上扮演主角，那还不如远离这场戏。他必须获得早已拟定的指派命令，前往君士坦丁堡。

几天之后，他给约瑟夫写信说：“我到君士坦丁堡这趟行程是非去不可了；即使这里没有这么**，这个决定也是必然的；但是这时候，紧张的气氛四处蔓延，有煽动性的导火线已经开始燃烧，短短几天内一切都会结束。”

他无法呆在房里，于是跑到剧院看戏。他很需要置身于这些嘈杂嘻笑声中，这样能够让他与外界隔绝，且同时激发他的思想。当所有观众放声大笑时，拿破仑却一副不动声色的冷漠的样子，他感受得到朱诺既担心又惊诧的眼神。

剧院外，皇宫长廊下，一大群人不断高声咒骂。他们很气愤通过宪法的投票结果，有100多万的赞成票，而仅有满5万的反对票，可令人不可思议的是，竟有超过500万的弃权票。而且这项让国民公会议员有权再次进入两院的“三分之二”法案，只接受20万5498票对抗超过10万的票！大家喊道，几乎就是场闹剧。之后，枪声大作，他们朝着巡逻军队开了枪。还有一群武装的年轻人经过，有些人戴着十字及心形的旺代象征标志。

上千名流亡者在2千名英军护送下，在幽岛登陆。巴黎的48个分区中的30个分区在勒贝勒提尔党区领导下，都全副武装起来，准备坚决对抗国民公会。因为目前无套裤汉主义党已经全被镇压，军队也肃清掉雅各宾党军官，于是温和党和保皇党可以认为现在的敌人就比较好对付了。他们拥有3万全副武装的国民卫队，而国民公会却只有8千人左右。

拿破仑认真听着这些**呐喊的声音、枪炮声、国民卫队武装行进的声音，和有时马匹飞跑而过的哒哒声，他像个猎人在等待着最佳行动时机。可是他什么人也不是，没有身分地位，只能观察、等待。朱诺问说，等什么？

大家刚刚得到消息，焦急的国民公会在召唤以前因为雅各宾主义嫌疑被革职的将军以及军官，召集他们来捍卫国民公会。国民公会甚至还集合反保皇党成员，组成了3支义勇军，号称“八九爱国革命军”。

拿破仑冷笑着说，保护了巴拉斯斯、弗瑞红、塔利安和康巴塞雷斯！他抓着朱诺的手臂，咬牙切齿地低声说：“啊！假如这义勇军队让我站在前头率领，我会欣然接受，我肯定会在两个小时内带着军队到达爱丽舍宫，杀死这群可恶的国民公会议员！”

可是保皇党分区的国民卫队选择了达尼康将军，由梅努将军率领国民公会的军队，这个将军甚至于5月20日还镇压过饥饿的无套裤汉的暴动。

达尼康和梅努将军又有什么不同？还是去看戏剧吧！街头紧急集合的鼓声大作。一列列的梅努军队开过，有步兵、炮兵、骑兵，向着维维安路进发，要去占领勒贝勒提尔党区，那里在保皇党人塞瑞兹的率领下，集合了要武装起义对抗国民公会的所有巴黎分区军事中央委员会的成员。

晚上9点，拿破仑站在远处静静地观察，突然间大雨倾盆，他的制服都被淋湿了，垂到肩上的长发也湿淋淋的。在黑暗里，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达尼康领导的国民卫队也在鼓声中前进，占领佛埠圣誉街为阵地。梅努将军为什么不马上下令击溃分区军队，他还在等什么？

形势确实有些奇怪，分区军队好像在慢慢地包围整个城市，这时候，雨越下越大。拿破仑走向国民公会。议员们在召唤他。他知不知道梅努将军已被逮捕了？因为他被怀疑与分区军队有秘密交涉，并且撤退军队，让暴动敌人占了先机。3万军人！梅努参谋部的所有军官也跟将军一样，同时都被撤销了职务。现在军队的统帅大权落在巴拉斯斯手上，他被指派来捍卫国民公会。

大家都急着找波拿巴将军。拿破仑心情平静，脚步稳重地走来。弗瑞红突然变得和善起来，跟拿破仑提到他心里深爱的波利娜，并且还低声说他建议巴拉斯斯选择拿破仑当副司令，率领部队，而巴拉斯斯也很重视这个提议。在拿破仑的名字被提出来的同时，卡尔诺也提了很多其他人名字，如：布朗、维迪耶。可是巴拉斯斯回答说：“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山野将军，而是一位具有学术头脑的炮兵将军。”

巴拉斯斯走近拿破仑，做个手势叫弗瑞红让开。他神情严肃凝重。绝不能让保皇党分子推翻共和政体，因为这也等于是向敌人敞开大门，让守在布雷斯特的40艘英国军舰入侵，让集合在斯特拉斯堡的4万奥军进攻。这也等于放弃自从10月1日以来被法国兼并的比利时。巴拉斯斯打断了话语，向拿破仑提议副司令的职务。

拿破仑面无表情，神情凝重，肤色比以往更黄一连串问题全都在他的脑海里闪现。表现自己的机会来到了吗？是应该走出护墙的掩护，面对枪林弹雨的时候了吗？是下令开火的时刻吗？表现自己的能力，展露自己的才华，为了捍卫什么？巴拉斯斯、弗瑞红？法国？共和政体？令这些人风风火火地传唤他来的最主要目的和忧虑是什么？他们的权力，他们集聚的宝藏，他们意识中永远不想知道自己曾干下哪些伤天害理的事，他们是弑君者、恐怖主义者，贪污走权，向郊区的贫民开枪射击；他们都是享乐主义者，他们只希望和平侥幸地享受目前的荣华富贵！